带着劳作后的疲惫与满足的红晕,手上或许还添了几道细小的伤口。
然而,那一双双年轻的眼睛里,却比清晨出发时,多了许多沉甸甸的东西。
裴元略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
“今日刈禾,诸生辛苦了。想必此刻,尔等对二字,体会更深。这满田禾粟,是农人之汗,亦是邦国之本。望尔等铭记今日之手感、体感、心感,他日若居庙堂之高,勿忘田野之艰,勿负黎庶之望。”
学子们肃然应是。
此时,张老爹、李氏与一众农人也聚拢过来送行。张老爹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麻布口袋,李氏则抱着几个用新鲜荷叶包裹的物事。
“裴公,各位小郎君!”
张老爹将口袋递给裴元略,声音带着些微沙哑。
“这是咱们一点心意,些许新打的粟米,还有地里刚摘的瓜菜,不成敬意,带回去尝尝鲜。”
他又特意转向王曜、徐嵩、胡空几人,从怀里掏出几个用细麻绳系好的小包,塞到他们手里。
“王郎君,徐郎君,胡郎君……这点新米,你们拿着……往后……往后怕是难得吃上咱这籍田的新米了……”
他说着,声音竟有些哽咽,缺了门牙的嘴微微哆嗦着。
李氏也将荷叶包分给王曜等人,眼圈也有些发红:“这是新蒸的雕胡饭,掺了些今年新收的豆子,郎君们路上若是饿了,垫垫肚子……盼着你们……盼着你们往后都好……”
裴元略与王曜等人推辞不过,心下感动,只得郑重谢过。
队伍终于要开拔返回太学了。
学子们纷纷向张老爹、李氏等农人们拱手作别。
王曜走在队伍中,忍不住回头望去。
暮色四合,籍田在晚霞的余晖中显得格外宁静而丰饶。
张老爹、李氏和那些农人们,依旧站在田埂上,用力地挥着手。
他们的身影在苍茫的暮色中,显得有些模糊,却又如此清晰地烙印在王曜的心头。
张老爹望着那逐渐远去的、青衿麻衣的背影,尤其是其中那个身形挺拔、步履沉稳的王曜,不由得抬手用粗糙的手背擦了擦眼角,对身旁的李氏感叹道:
“走了,都走了……这些娃娃们,都是好苗子啊。特别是那位王郎君,一看就是能做大事、心里装着咱们老百姓的……盼着他们……盼着他们真能记得这田里的滋味,别忘了咱们这些土里刨食的人啊……”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浓重的乡音和不舍,随着晚风,飘散在弥漫着禾秆清香的田野上空。
李氏没有答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目光同样追随着那些远去的年轻身影,直到他们消失在官道的拐角,融入长安城巍峨的阴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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