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随其后的是吕绍,他仍是那身宝蓝色联珠对鸭纹绮缎圆领袍,腰束金玉带钩,足蹬乌皮六合靴,圆胖的脸上泛着红光,显得兴致勃勃,一进门便哈哈笑道:
“好热闹!都在说些什么趣事呢?”
而当第三人的身影出现在门廊光影中时,整个书阁霎时安静下来。
王曜站在柳筠儿与吕绍身后,逆着晨光,身形挺拔如修竹。
他并未穿着太学生的青衿,也未着军旅戎装,只一身寻常的天青色麻布直裾,腰间束着玄色丝绦,发髻以一根普通的竹簪束定。
比起两月前,他面容微黑,略显清减,下颌线条更见分明,眉宇间添了些许风霜磨砺后的沉毅,唯有那双眸子,依旧清澈湛然,顾盼间神光内敛。
“王先生!”
“是王先生回来了!”
短暂的寂静后,书阁内顿时响起一片夹杂着惊喜的莺声燕语。
阿蛮更是下意识地上前一步,眸中瞬间盈满了水光,痴痴地望着那人,竟忘了言语。
绿珠最先反应过来,拉着尚在发怔的阿蛮,与众女一同上前,将王曜团团围住。
少女们叽叽喳喳,嘘寒问暖之声不绝于耳。
“先生,您可算回来了!”
“蜀地艰险,先生受苦了!”
“先生瞧着清减了些,定是路上辛苦了!”
阿蛮被挤在人群前,仰头望着王曜,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后只化作一句带着颤音的轻唤:
“先生……您平安回来就好。”
说罢,眼圈已微微泛红。
王曜看着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孔,感受着她们真挚的关切,心中亦是暖流涌动。
他含笑一一颔首回应:
“有劳诸位挂心,曜一切安好。”
言罢,上前查看众人的书札笔记,随后又目光温和地扫过众人:
“两月不见,我看绿珠的笔记愈发工整,阿蛮的字也颇有进益了。”
他说话间,特意对绿珠鼓励地点点头,又看向阿蛮,见她眼波流转,欲语还休,便温言道:
“阿蛮近来可好?琴艺未曾搁下吧?”
这时,胡空也排众而出,对着王曜郑重一揖,语气中充满了感激与欣慰:
“子卿,平安归来,真是万幸!愚兄在此日夜悬心,今日得见,方始安然。”
王曜连忙还礼:“文礼兄客气了,你我至交,何须如此。这些时日,阁中课业多赖贤兄维持,辛苦你了。”
众人重逢,正自欢喜,一直静立一旁的柳筠儿却轻轻上前一步。
她目光扫过满阁欣喜的少女,最后落在王曜身上,深吸一口气,声音清越却带着一丝不易察知的黯然,开口道:
“今日王先生过来,一则是看看大家,这二则……也是要向诸位辞行。”
欢语声戛然而止。
柳筠儿顿了顿,迎着众女骤然变得惊愕不解的目光,缓缓道:
“王先生日后,不会再至云韶阁授课了。”
此言一出,满室皆静。
方才的欢欣气氛瞬间凝固,如同被寒风掠过。
少女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与失落。
阿蛮更是浑身一颤,脸色刹那间变得苍白如纸,她猛地抬头看向王曜,眼中充满了震惊、困惑与一种近乎绝望的哀戚,仿佛骤然坠入冰窖,连指尖都失了温度。
绿珠连忙伸手扶住她微微摇晃的身子。
王曜心中叹息,世间无不散之筵席,此理他虽明白,临到眼前,见众女如此情状,亦觉怅惘。
他上前一步,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而失望的脸庞,声音温和而恳切:
“诸位姑娘,相聚虽短,情谊绵长。曜在云韶阁这一年有余,得与诸位共处一室,讲习诗文,探讨乐理,实是缘分。如今虽暂别,然学业之道,贵在持之以恒。”
他看向紧紧抿着嘴唇、强忍泪水的绿珠,温言道:
“绿珠勤奋好学,心思缜密,于典籍见解常有独到之处,假以时日,学问必有大成。望你坚守此心,莫负韶华。”
绿珠用力点头,声音哽咽:
“先生教诲,绿珠永志不忘。”
王曜目光转向脸色苍白、泫然欲泣的阿蛮,心中微感酸楚,语气愈发柔和:
“阿蛮天资聪颖,性情真率,于音律舞艺一道,悟性极高。我曾见你演练《白纻舞》,姿态翩跹,情感充沛,甚好。技艺乃安身立命之一本,亦为寄情抒怀之雅事,望你精进不懈,更上层楼。”
他知阿蛮心事,此言既勉其业,亦含宽慰之意。
阿蛮听着他温润的语声,提及自己擅长的舞艺,心中酸楚与委屈交织,泪珠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她慌忙低头,用袖子拭去,哽咽道:
“阿蛮……谨记先生之言。”
王曜又勉励了其余几位歌姬,或赞其进步,或点其不足,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