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虎听着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恳切,尤其是陈氏那句“就跟曜儿一般”,让他喉头猛地哽住。
他自小孤苦,何曾有人这般为他打算,视他如家人?
他猛地抬起头,虎目中已有点点水光,深吸一口气,重重抱拳:
“好!婶子,曜哥儿,弟妹!你们既都这么说,我李虎再推辞,就是不知好歹了!我留下!往后,我这条命,就交给曜哥儿了!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
见他答应,王曜、陈氏、董璇儿皆露喜色。
王曜更是伸手拍了拍他坚实的臂膀:
“好兄弟!你我携手,何愁前路艰难!”
一时饭毕,众人皆心情舒畅。
王曜对董璇儿道:
“今日天色尚早,我陪你回娘家一趟,拜见岳母,也免得她老人家挂心。”
董璇儿眼中漾出欢喜,自无异议。
当下,王曜携董璇儿,由碧螺扶着,李虎紧随其后,出了府门,缓步向几百步外的董府行去。
安仁里虽不比尚冠里以及更为奢豪的北阙甲第,但也是青石板路洁净,高墙内树木探枝。
不过片刻,便至董府门前。
早有门房看见,一边忙不迭地开门迎入,一边飞跑进去通传。
绕过影壁,穿过前庭,便见秦氏早已在两名侍女的陪同下,站在正堂阶前等候。
她身着绛紫色缠枝葡萄纹绮缎褶裙,外罩一件沉香色半臂,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插着几支金玉头饰,虽已年近四旬,仍风韵犹存,只是眉眼间带着惯常的愁容。
“小婿拜见岳母。”
王曜上前一步,躬身长揖。
“女儿给娘请安。”
董璇儿也欲行礼,被秦氏一把扶住。
“罢了罢了,自家人何须多礼。”
秦氏目光先在女儿肚腹上转了一圈,见她气色尚好,神色稍缓,这才仔细打量王曜,见他身形较年前更见挺拔,眉宇间褪去几分青涩,多了些许坚毅风霜之色,叹道:
“子卿,你可算回来了,璇儿这几个月,日日记挂,寝食难安。往后,可莫要再这般轻易涉险了,须知你如今已非独身一人,上有高堂,下有妻儿,一身所系甚重。”
王曜恭声应道:“岳母教诲的是,小婿谨记于心,此番事出突然,让岳母与璇儿担忧,是小婿之过。”
秦氏点了点头,引众人入堂叙话。
堂内铺设茵席,陈设雅致,四壁悬着书画,角落青铜兽炉中吐出袅袅青烟,是上好的苏合香。
众人方才坐定,便听一阵急促脚步声,董峯旋风般冲了进来,径直扑到王曜身边,抓住他的衣袖:
“姐夫!你可来了!快,再给我讲讲蜀中打仗的故事!昨天都没听够!”
他今日穿着一身簇新的墨绿色菱纹绮缎缺骻袍,头发束成两个总角,小脸因奔跑而红扑扑的,眼中满是兴奋与崇拜。
秦氏微嗔道:“峯儿!没规矩!还不快给你姐夫、姐姐见礼!”
董峯这才不情愿地松开手,像模像样地对着王曜和董璇儿拱了拱手,随即又眼巴巴地望着王曜。
王曜见他可爱,笑着将他揽到身边:
“好,姐夫就再给你讲一段。话说我们穿越那三百里山林时,毒瘴弥漫,蛇虫遍地……”
他择那险奇之处娓娓道来,略去血腥厮杀,只讲山川险阻、行军不易。
董峯听得入了迷,时而惊呼,时而握紧小拳头。
连秦氏也凝神倾听,听到穿越无人山林、险些断粮时,不禁捻紧了手中帕子。
待王曜讲到奇袭临溪堡,李虎如何悍勇格杀叛军时,董峯猛地跳起来,跑到肃立一旁的李虎身前,仰着头:
“虎子哥!你真厉害!比阿爷说的古之恶来还厉害!你教我武艺好不好?”
李虎被他闹得有些手足无措,憨厚地咧嘴笑了笑,看向王曜。
王曜笑道:“峯儿既有心习武,让你虎子哥指点你基础功夫也是好事。只是需得肯下苦功,不可三日打鱼两日晒网。”
董峯忙不迭地点头答应,扯着李虎就要去院子里比划。
秦氏见时辰尚早,阳光正好,便吩咐一名老仆跟着,由他们去了。
堂内剩下几人,话题便转到家常。
秦氏细细问了王曜在蜀中饮食起居,又叮嘱董璇儿孕期诸般禁忌,絮絮叨叨,却透着真切关怀。
王曜一一应答,神色恭谨。
闲话半晌,王曜抬头看了看堂外日影,已近午时。
他起身对秦氏道:
“岳母,小婿还需往博平侯府一行,璇儿身子不便,就让她在此多陪您片刻,稍后我再来接她。”
秦氏知博平侯新丧,杨定守孝,此去乃是正理,点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