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超、俱难、邵保自去岁秋季用兵,苦战近半载,方克彭城、下邳,将士已然疲敝,可谓师老兵疲。其所败者,多为戴逯、何谦等无名之辈。今吴人主力尚存,贸然渡过淮水,会攻盱眙,战线拉长,后勤转运愈发艰难。且淮南水网密布,乃晋军舟师所长。臣恐其凭借舟楫之利,伺机断我淮水粮道。届时,屯于泗口的谢玄若趁势进击,彭、俱二将军背水临敌,恐有……倾覆之危也。”
徐成当即冷笑一声,反驳道:
“慕容将军未免太过危言耸听!我大军携襄阳大胜之威,士气正旺,正宜一鼓作气,扫荡淮南!盱眙小城,指日可下。一旦攻克,广陵门户洞开,饮马长江便在眼前!岂可轻易撤兵?”
慕容垂并不动气,平静答道:
“徐将军,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岂能仅凭一腔锐气?彭超、俱难顿兵坚城之下数月,足见其锋已挫。晋军主力未损,谢玄按兵泗口,非是畏惧,实乃观望,待我疲敝耳。若粮道被断,军心必乱,纵有十万之众,亦成瓮中之鳖。”
他见苻坚沉吟不语,知其心中仍难舍一举拿下淮南的念头,不由得微不可闻地轻叹一声,补充道:
“若……若朝廷仍决意令二将继续进攻,未肯即刻召回,也当立即诏令近在许昌的东豫州刺史毛当、南兖州刺史毛盛,以及强弩将军王显等部,火速东下,兵逼寿春。如此,或可牵制部分晋军,分散其兵力,为彭超、俱难减轻侧翼压力,使其能专心攻略盱眙。此乃不得已之策,亦是为前方大军增添一分保障。”
苻坚听到这里,目光微动,缓缓颔首:
“道明此条补充,倒是老成谋国之见。分兵牵制,使其不能全力救援盱眙……嗯,可行。宴会之后,朕便下诏,命毛当、毛盛、王显即刻引兵东下,驰援淮南战场。”
姚苌在一旁听着,见慕容垂果然也与自己一样看出了淮南战事的巨大风险,且剖析更为透彻周全,应对也更为老到,心中那股嫉妒之意再次翻涌,但面上却立刻换上钦佩之色,赞道:
“京兆尹果然深谋远虑,洞察先机,苌远不及也!陛下,有此良策,料来攻略淮南不难矣!”
只是这赞誉听在知情人耳中,难免觉得有些言不由衷。
苻坚与慕容垂对饮一杯,算是结束了这番问对,转身欲回御座。
然而就在此时,一名内侍神色仓皇,脚步急促地从殿侧小门趋入,也顾不得殿中场合,径直小跑到苻坚身边,凑近耳语了几句。
只见苻坚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握着金爵的手猛地一颤,那精美的酒爵竟脱手滑落,“当啷”一声脆响,砸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琼浆玉液泼洒一片,碎裂的金爵碎片滚落开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整个喧闹的大殿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目光都惊愕地聚焦于御阶之前,不知发生了何等大事。
“陛下?”
离得最近的苻丕、毛兴等人慌忙上前,关切地询问。
苻坚怔怔地站在原地,脸色变得异常难看,嘴唇微微哆嗦着,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深切的悲伤。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满殿茫然的臣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沉痛地宣布:
“刚……刚刚接到急报……博平侯杨安……于半个时辰前……薨了!”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方才还充斥着庆功欢宴气氛的太极殿,霎时间被一层沉重的阴霾所笼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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