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踱开。
恰在此时,钜鹿公苻睿又凑到了慕容垂身边,他似乎对这位天下闻名、被誉为“今之韩、白”的前燕名将极为仰慕,不顾方才慕容垂的冷淡,又开始请教兵法阵型之事。
慕容垂这次倒未推拒,对苻睿的提问,一一耐心解答,言辞谦逊,引经据典,深入浅出,显露出深厚的军事素养。
苻睿听得连连点头,眼中钦佩之色愈浓。
这一幕落在姚苌眼里,更觉慕容垂此人深沉难测,对待宗室子弟与对待他这等外族将领,态度拿捏得恰到好处,既全了礼数,又维持了距离。
在殿内另一侧,尚书左仆射权翼、秘书侍郎赵整、尚书左丞裴元略三人聚在一处。
他们不似武将们那般热衷于谈论攻城略地,话题更多围绕着战事带来的深远影响。
权翼面带忧色,低声道:
“裴尚书,赵侍郎,襄阳虽克,然长达一载围城,我军消耗甚巨。今淮南战事又起,蜀中不平,连年征伐,民力转运之苦,日甚一日。去岁关中收成仅算中平,今春又有征发,恐民间存粮……”
赵整素以耿直敢言着称,闻言叹道:
“权公所虑极是。《尚书》云:‘民惟邦本,本固邦宁’。如今虽捷报频传,然国之根基在于百姓安居乐业。秘书监方才言及淮南进展,整却思及中原、河北为输送粮秣,死了多少牛马,误了多少农时。长此以往,恐非国家之福。”
他曾在去年苻坚宴饮过度时以《酒德之歌》讽谏,此刻忧国之心亦然。
裴元略老成持重,捻须沉吟片刻,方道:
“二位所言,皆切中时弊。陛下非不恤民之君,重用裴某督劝农桑,便是明证。然天下未一,江东负隅,用兵之事,实不得已。我等为臣者,也只能于开源节流、安抚地方上多用心力,力求将征战之耗降至最低,使百姓稍得喘息。待天下一统,方可真正与民休息。”
他既肯定了权、赵的忧虑,又点明了现实的无奈与未来的方向,言语间透露出辅弼重臣的平衡之道。
权翼点头道:“裴尚书高见,只是这‘降至最低’,谈何容易。譬如蜀中,若吕光将军战事顺利,则需考虑战后屯田安民,恢复生产;若迁延日久,则巴蜀粮秣非但不能补充关中,反需关中转输,其耗更巨。”
就在这各方人物低声交谈、各有思量之际,殿外钟鼓乐声大作,内侍清越的声音穿透殿宇:
“天王陛下驾到——”
霎时间,殿内所有交谈声戛然而止。
无论宗室亲王、勋贵大将、文武臣工,尽皆离席起身,整理衣冠,面向御座方向,垂首躬身,屏息凝神。
先前所有的寒暄、议论、思虑,此刻都化为一片肃穆的寂静。
只见天王苻坚身着十二章纹衮服,头戴通天冠,在仪仗护卫下,步履沉稳地步入太极殿,目光扫过满殿臣工,威仪棣棣,直上御阶,安然入席。
盛宴,即将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