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您看,这小子,认死理!不过,我还就欣赏他这股子拗劲儿!”
吕光看着两人互动,眼中笑意更深。
此时,彭晃亦上前与王曜见礼,笑道:
“王参军一路辛苦,听闻你麾下那个李虎,勇力非凡,阵斩极多?”
王曜敛去与姜飞对话时的严肃,含笑回应:
“彭军主过誉,虎子确是一员虎将。”
众人寒暄未几,堂外号角长鸣,声震四野,显是升帐议事的时刻已至。
随着号角声起,南巴校尉兼宁州刺史姜宇、巴西太守张绍、长安令苻登,以及杜进、仇生等十余名军主陆续鱼贯而入。
大堂之内,顿时济济一堂,甲胄铿锵,弥漫着一股肃杀而激昂的气氛。
张绍步入堂中,目光扫过,见王曜赫然在列,且位置颇为靠前,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含笑走近,拱手道:
“子卿,不想昨日一别,今日又在此相见。吕将军帐前议策,子卿位列其中,可见倚重。”
言语间颇为嘉许。
王曜忙还礼道:
“张府君坚守阆中,力抗数万强敌,方是真正令人敬佩。曜晚辈后进,蒙吕将军不弃,得以与会,实是幸事。”
张绍抚须笑道:“后生可畏,还望子卿再接再厉,再谋新功。”
王曜发现苻登步入站定,冲他抱拳见礼,苻登也颔首以示回应,只是在看到王曜一侧的毛秋晴时,目光复杂,终是无颜上前问候。
众人叙礼毕,各自按位次坐定。吕光环视全场,见人员已齐,便开门见山,沉声道:
“毛穆之新败南遁,然巴蜀大局未定。今日召集诸位,便是要议一议,我军下一步,该当如何用兵。”
话音甫落,军主杜进便霍然起身。
他年约四旬,面色黧黑,性情素来刚猛,声如洪钟:
“将军!这有何可议?我军新胜,士气正盛,正当乘胜追击,一举南下,直取安汉!安汉一下,巴郡门户洞开,再无险可守!届时我军挟大胜之威,席卷巴郡、巴东,擒拿毛穆之老儿,便可全据川蜀,永绝后患!岂不快哉!”
仇生亦起身附和,他身形雄壮,嗓音粗豪:
“杜军主所言极是!那毛穆之仅带万余残兵难逃,惶惶然若同丧家之犬,正宜穷追猛打!末将愿为前锋,定将那老儿的首级献于将军帐下!”
他二人这一倡言,顿时引得堂上诸多将领热血沸腾。
姜飞抚掌笑道:
“杜、仇二兄豪气!我看此策甚好,正该一鼓作气,扫平巴、巴东二郡!”
苻登因前番兵败致使毛秋晴被困,心中积郁,此刻亦是想借此战雪耻建功,扬声道:
“下官也附议!毛穆之老贼,不将其生擒活捉,难消某心头之恨!”
便是姜宇与张绍,见众将求战心切,气势如虹,回想起此前被围困的艰难,亦不免意动,相互交换眼色,微微颔首。
一时间,堂上请战之声不绝于耳,皆欲即刻挥师南下,犁庭扫穴。
吕光端坐其上,面色沉静,目光缓缓扫过激愤请战的众将,最后定格在一直静默不语、凝神倾听的王曜身上。
他嘴角微露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抬手虚按,止住众人喧哗,温言道:
“子卿,众将皆慷慨陈词,你为何独独沉默?有何见解,但说无妨,今日军议,正要集思广益。”
王曜闻言,起身向吕光及众将拱手一礼,从容道:
“诸位将军皆是沙场前辈,久历戎机,曜年轻识浅,安敢妄言?”
吕光笑道:“诶,何必过谦,君几番征战,如今谁人还敢小觑?今日但抒己见,对错皆无妨。”
王曜见吕光执意要听,便不再推辞,神色一正,朗声道:
“既如此,曜便冒昧直言。诸位将军欲乘胜南下,一举底定巴郡、巴东,其志可嘉,其情可感。然,曜窃以为,眼下并非全力南下的最佳时机。”
他此言一出,堂上顿时安静下来,众将目光皆聚焦于他。杜进、仇生等人更是眉头微蹙。
王曜不疾不徐,继续剖析:
“其一,毛穆之虽遭新败,然其主力未遭毁灭性打击,溃而不灭,退守巴郡。晋人经营川东多年,城坚池深,民心或有依附。我军连日转战,虽士气高昂,然兵员、马匹、器械损耗亦是不小,亟待休整。如今我军各路汇聚,兵力亦不过两万有余,以此疲敝之师,远征坚城,岂能一朝而下?且那毛穆之非等闲之辈,一旦战事迁延,陷入胶着……”
他略微停顿,目光扫过众人,加重了语气:
“其二,亦是曜最为忧虑者。川东毗邻荆州,若我军顿兵坚城之下,久攻不克,晋人荆州援军闻讯赶至,我军左右受敌,势必陷入苦战。届时,倘成都方面再有闪失……”
提到成都,众人神色皆是一凛。
目前益州刺史王广正率军在成都一带与叛酋李乌率领的两万余众对峙,胜负未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