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飞颔首,浓眉微蹙:
“子卿所言甚是,只是入城探查,风险不小,需得机警之人。”
王曜淡然一笑:“曜愿亲往,虎子随行护卫,再选三五机敏士卒即可。”
他目光转向田敢与纪魁。
“田幢主有伤在身,纪幢主勇冠三军,此番留守营中,整军备武,听候姜军主号令。一旦城内有变,需即刻接应,不容有失。”
田敢忍着臀腿不适,抱拳沉声道:
“参军放心,末将定严守军令,绝不误事!”
言辞恳切,显是对王曜二十来天的手段已然折服。
纪魁亦瓮声瓮气道:
“末将遵令!但有差池,提头来见!”
经历刘猛之事与王曜后续的赏罚分明,他已深知这位年轻参军手段了得,不敢再有丝毫怠慢。
计议已定,王曜遂与李虎,并挑选了新任队主耿毅及另外四名原属田敢、纪魁麾下的精干老卒,换上商旅服饰,藏匿兵刃,悄然离营,往汉昌北门而去。
至北门吊桥前,但见城门半开,守门兵卒约莫一伍,皆倚着矛戟,无精打采,对往来行人盘查甚是松懈。
王曜使了个眼色,耿毅立刻满脸堆笑,快步上前,对着那看似伍长的军士拱手道:
“这位军爷辛苦!俺们是关中来的商队,贩些布匹杂货,路过贵宝地,想进城歇歇脚,采买些食水。”
说着,不动声色地将一小串钱塞到那伍长手中。
那伍长掂了掂手中钱串,脸上顿时露出笑意,又见王曜气度从容,李虎虽魁梧却沉默跟在身后,耿毅等人也像是常走江湖的伙计,戒心便去了大半,挥挥手道:
“进去吧进去吧!如今这光景,也没什么好盘查的,早些歇了,莫在街上生事便是。”
耿毅连声道谢,又顺势从行囊里摸出一个小酒囊递过去:
“军爷们值守辛苦,一点自家酿的薄酒,驱驱寒气。”
那伍长更是眉开眼笑,接过酒囊,拍了拍耿毅肩膀:
“好说好说!老弟会做人!俺姓韩,是这北门值守的伍长,有啥事,尽管来寻俺!”
王曜在一旁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便带着众人从容入城。
这一番打交道,不仅顺利入城,更与北门守军,尤其是那韩伍长,混了个脸熟,留下了“豪爽商旅”的印象。
入得城来,几人穿行于街巷之间,看似随意浏览,实则将城中布局、营垒位置、兵卒巡逻规律默记于心。
行至城东一处较为热闹的街市,见一酒幌高挑,上书“醉仙居”三字,人声嘈杂,王曜便示意众人入内歇脚,也好探听些消息。
寻了临窗一张桌子坐下,点了几样酒菜。
正用餐间,忽见门帘一挑,走进三人,为首者身着秦军县尉服饰,腰挎环首刀,面色微红,带着三分酒意,身后跟着两名按刀兵丁。
三人寻了处空位坐下,便高声呼酒要肉,言语间颇有些肆无忌惮。
王曜眼波微动,与李虎、耿毅交换了一个眼色。
待那县尉酒至半酣,王曜起身,踱至柜台前,声音不大不小地对掌柜道:
“那三位军爷的酒钱,记在在下账上。”
掌柜一愣,见王曜气度不凡,连忙点头应承。
王曜随即转身,行至那县尉桌前,拱手一礼,笑容温文:
“这位军爷请了,在下关中王京,行商至此。见几位军爷为国戍守,辛苦备至,心中感佩,些许酒水,聊表敬意,还望勿要推辞。”
那县尉醉眼乜斜,上下打量王曜,见他言语得体,衣着虽简,料子却是不差,确像是个出来历练的富家子弟,戒心便去了三分,哈哈一笑,抱拳回礼:
“哦?关中来的?老弟客气了!某家姓孙,单名一个泰字,忝为本县县尉。既然老弟如此豪爽,孙某便却之不恭了!来,坐下同饮几杯!”
王曜顺势坐下,故作忧色道:
“孙县尉有所不知,在下此番真是流年不利。前番在成都购得一批上等蜀锦,费尽周折运至阆中,本想借水道运回关中,谁料竟遇上战事,道路隔绝,货物全数困在阆中城内。这……这头一回独自远行经商,便遭此横祸,回去真不知如何向家父交代。”
他言辞恳切,面露愁容,将一个初出茅庐便遭挫折的世家子弟模样演得惟妙惟肖。
孙泰闻言,啧了一声,拍着王曜肩膀,带着几分酒意安慰道:
“王老弟,莫慌,莫慌!这兵荒马乱的,谁还没个时运不济?你那批锦缎,值多少银钱?”
王曜叹道:“本利合计,恐不下五百贯。”
“五百贯!”孙泰咋舌,连连摇头。
“可惜,可惜了!如今这局势……唉,老弟啊,听哥哥一句劝,钱财乃身外之物,保住性命要紧。你那批锦缎,怕是……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