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声若洪钟,言语粗鄙,顿时引得台下哄笑一片,许多兵卒跟着起哄叫好,场面几近失控。
这短髯军官绰号“黑熊”,大名纪魁,乃是一员步军幢主,仗着身负勇力,资历又老,在营中向来跋扈,连田敢有时也要让他三分。
田敢面色一沉,厉声喝道:
“老纪!休得胡言!王参军乃毛将军亲自指派,岂容你在此放肆!还不退下!”
纪魁却梗着脖子,浑不惧怯,豹眼圆睁,只盯着王曜。
王曜面色如常,抬手轻轻制止了欲要发作的田敢,目光平静地看向台下那状若黑塔的纪魁,缓声道:
“纪幢主勇名,王某素有耳闻。既然幢主质疑王某资格,以为王某不堪此任,空口无凭,争辩无益。不如,我们打个赌如何?”
纪魁闻言,狞笑一声:
“打赌?好啊!参军爽快!却不知要赌什么?划下道来,俺纪魁接着!”
王曜目光扫过空地边缘,那里杂乱地放着几个大小不一的石锁、石担,显然是士卒们平日练力所用。
他伸手指向其中最大的一个石锁,道:
“军中最重勇力,便比最简单的,举石锁。就以此三百斤石锁为准,看谁举得久。若王某侥幸胜了,不敢求他,只请纪幢主及在场诸位,日后谨守军规,令行禁止,莫再如今日这般散漫。若王某输了,无颜留此,即刻向吕将军请辞,绝无二话。”
纪魁一听,哈哈大笑,声震四野:
“好!参军果然痛快!就依你!比三百斤石锁!”
他自恃勇力,营中能举起这三百斤石锁者本就不多,能持久者更是寥寥。
他大步走到那巨大石锁前,活动了一下筋骨,环顾四周,见众目睽睽,更是激起好胜之心。
只见他扎稳马步,深吸一口长气,暴喝一声,双臂筋肉虬结,猛地将那硕大石锁提起,继而奋力举过头顶。
他面庞瞬间涨得通红,脖颈上青筋暴起,全身力量贯于双臂,勉强支撑着。
约莫过了十息工夫,已是汗出如浆,双臂微颤,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将石锁砸落在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喘息几下,抹了把汗,环顾四周,脸上颇有得色。
台下顿时爆发出阵阵喝彩之声。
“纪幢主好力气!”
“不愧是咱抚军将军府第一猛士!”
纪魁志得意满,看向王曜,挑衅道:
“王参军,请吧!”
众目睽睽之下,王曜却并未上前,而是转向身旁的李虎,淡然道:
“虎子,你去。”
李虎早已按捺不住,闻声瓮声应了一句:
“是,曜哥儿!”便大步流星走向场中。
纪魁及众军官见状,先是一愣,随即面上轻视之色更浓。
纪魁嗤道:“怎地?参军自己不敢下场,却让随从代劳?这算哪门子赌约?”
王曜神色不变,只道:
“赌约只言胜负,未限定必须王某亲自出手,虎子乃我兄弟,他若胜了,便如我胜了,怎么,难道纪幢主觉得比力气赢了王某,很是自得吗?”
纪魁撇了撇嘴,不再说话。
此时李虎已走至那三百斤石锁前。
他并不像纪魁那般运气扎马,只是微微弯腰,伸出右手,五指如铁钳般牢牢抓住石锁柄。
众人屏息凝神,只见他腰背猛然发力,舌绽春雷,暴喝一声:
“起!”
那三百斤重的巨大石锁,竟被他单臂一抡,轻松至极地举过了头顶!臂膀伸直,稳如磐石,不见丝毫颤抖。
李虎面不改色,气息匀停,目光如电,缓缓扫过全场惊得目瞪口呆的军官与兵卒。
空地上下一片死寂,唯有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方才为纪魁喝彩的声音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场中那单手举鼎般的巨汉。
李虎并不急于放下,他就那般举着,足足过了二十息,才仿佛丢开一件寻常物事般,随手一抛。
石锁带着沉重的风声落下,“轰”的一声砸入地面,竟陷下去一个浅坑。
场中已顿时鸦雀无声。
李虎转向面如土色的纪魁,瓮声瓮气,却字字清晰地说道:
“俺这点微末本事,不及曜哥儿十一。去岁在华阴猎杀那南山恶虎,若非曜哥儿运筹谋划,临危不乱,俺李虎早成了虎口亡魂,哪能站在这里?他是主心骨,没他,俺杀不了那畜生。”
王曜适时上前一步,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纪幢主,赌约可还作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诸人,续道:
“匹夫之勇,于万军之中,不过一悍卒耳。然军纪如山,号令严明,方能聚千万人之力,如臂使指,克敌制胜。此乃王某浅见,不知幢主以为然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