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见眼前景象,比之远观更为震撼。
营寨依地势而建,布局严整,沟壑纵横,旌旗分明。
一队队士卒或持戈操练,嘿哈之声震耳;或搬运粮草辎重,号子声此起彼伏;更有铁匠铺子炉火熊熊,叮当之声不绝于耳,匠汗流浃背,正在赶制、修理兵刃甲胄。
空气中混合着汗味、马粪味、炊烟味以及那股若有若无的铁锈血腥气,形成一种独特而令人心悸的氛围。
沿途所见兵士,虽面容各异,大多带着风霜之色,然眼神锐利,动作矫健,沉默时如磐石,行动时如烈火,显是久经战阵的精锐。
战马嘶鸣,在专用的马场内由马夫精心刷洗喂食,皮毛油亮。一辆辆兵车、辎车排列整齐,宛如沉默的巨兽。
王曜行走其间,只觉一股肃杀凛冽之气扑面而来,与太学的书卷气息、长安市井的繁华喧嚣截然不同。
他心中那股因离别和新婚而起的缠绵之情,此刻被这铁血军营的氛围一冲,渐渐化为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与紧迫感。
他暗暗观察,默默记忆,试图尽快理解这陌生的世界。
李虎则显得颇为适应,他本就是山林猎手,对于这种充满力量与秩序的环境,反倒有种天然的亲切感。
他目光扫过那些强健的士卒和精良的器械,眼中不时闪过兴奋的光芒。
引路兵士脚步甚快,约莫行了半炷香的功夫,指着前方一处规模稍小,戒备亦不及中军森严的营寨道:
“王参军,前方便是田幢主所部营地。”
王曜凝目望去,只见那营寨寨门大开,守门兵士持着长戟,无精打采地侍立着。
哨楼之上,持弩兵士的身影亦颇显歪斜,仿佛认定了敌军不会袭来,便高枕无忧。
寨墙之内,偶尔传来一阵阵不太齐整的操练之声。
他握了握手中的令箭,深吸一口气,与李虎对视一眼,迈步向着那营门走去。
验过令箭后,守门兵士赶忙向王曜等人行礼放行,引路兵士也就即匆匆折返了。
王曜和李虎步入营内,但见此处营地,虽也立了栅栏、设了哨楼,规模建制则显然不及中军,气象却也截然不同。
吕光中军大营那股子肃杀整饬、令行禁止的森严气度,到了此地,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散漫骄悍之风冲得七零八落。
栅栏根下,三五成群的兵卒围坐,呼卢喝雉之声不绝于耳,赌得面红耳赤,对王曜二人的到来,只懒懒抬了抬眼皮,便又埋首于各自的输赢胜负之中。
几十顶军帐搭得歪歪斜斜,篷布随风胡乱鼓荡,露出内里胡乱堆叠的铺盖。
更有些皮甲、环首刀、长矛之类的军械,竟就那般随意弃置在泥地上,与空了的酒坛、啃剩的骨殖混杂一处,散发着一股混合了汗臭、劣酒与牲畜粪便的浑浊气味。
王曜心头微沉,面上却不露分毫,只将目光缓缓扫过这片喧嚣与杂乱。
李虎跟在他身侧,浓眉拧紧,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显是对这般军容颇不以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