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虎把眼一瞪,故作不悦道:
“你这说的啥话?咱俩光屁股玩到大的交情,你娘不就是我娘?你娶媳妇,我这当兄弟的不来撑场面,像话吗?”
他用力拍了拍王曜的肩膀,随即又兴奋地环顾这虽不奢华却充满京师气象的宅院,以及远处隐约可见的巍峨里巷墙垣,压低声音道:
“再说了,托你的福,俺和伍叔、铁娃他们可是头一遭来这长安城!好家伙,真是开了眼了!这城也忒大了!比咱们华阴县城怕是大了十倍不止!那街宽的,并排跑十匹马都嫌松快!还有那楼,高的都快戳到云彩里去了!”
王曜被他这质朴的惊叹引得嘴角微微上扬,心中阴霾驱散少许,温言道:
“是啊,长安帝都,自是气象万千。待这两日忙过,得了空闲,我定带你和铁娃好好逛逛,去看看那朱雀大街的繁华,东西市的热闹。”
李虎闻言,喜得抓耳挠腮,连连点头:
“那敢情好!俺可记下了!”
正说着,他见王曜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门口方向,神色间那一丝掩不住的落寞并未完全褪去,心下茫然,也不知如何劝解,只轻轻又拍了拍王曜的背。
就在这时,只见田敢从席间站起身,朝着王曜走来。
李虎识趣,忙道:
“曜哥儿,你有客,俺先去那边看看伍叔那儿可要帮忙。”说完便自行去了。
田敢走到近前,抱拳道:
“王郎君,天色不早,田某这便告辞了,将军府中尚有要务需回去处理。”
王曜忙收敛心神,还礼道:
“田兄何必急着要走?可是王曜招待不周?”
田敢摇头笑道:
“郎君哪里话,宴席丰盛,情谊更厚。只是军务在身,实不便久留。”
王曜见他坚持,便道:
“既如此,我送送田兄。”
说着,便与田敢一同向外走去。
至宅门之外,街巷已然安静下来,唯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更梆之声。
田敢转身,再次抱拳:
“郎君留步,就此别过。”
王曜却未立刻回礼,他借着门前灯笼的光晕,仔细看了看田敢的脸色,虽其尽力掩饰,眉宇间却似凝着一缕挥之不去的沉郁。
王曜心中一动,开口道:
“田兄,适才席间,我便观你似有心事,兴致不高。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若蒙不弃,但说无妨,王曜或可参详一二。”
田敢闻言,脸上笑容一僵,目光闪烁,踌躇片刻,摆手道:
“没……没什么,些许琐事,不敢有扰郎君新婚之喜。罢了,罢了。”
王曜见他神色有异,更觉不对,上前一步,握住田敢的手臂,语气诚恳:
“田兄,你我虽相识不久,然意气相投,也算共过患难。有何事,竟不能与我言?但讲无妨,曜绝非畏难之人。”
田敢见王曜目光湛然,言辞恳切,绝非虚辞客套,又思及此事或终究瞒他不住,终于长叹一声,反手拉住王曜,低声道:
“此地非说话处。”
遂引着王曜走开几步,至巷口一株老柳树的阴影之下。
夜风拂过,柳条簌簌,更添几分静谧与不安。
田敢四顾无人,这才将声音压得极低,几乎附耳道:
“郎君,非是田某扫兴,实是……实是毛统领她……出事了!”
王曜闻言,浑身猛地一震,瞳孔骤缩,急问道:
“她出了何事?”
……
与此同时,院内席上,董璇儿虽陪着苻笙、柳筠儿以及张氏等人说话,眼角余光却始终留意着门口方向。
见王曜送田敢出去,良久未归,心中不禁泛起嘀咕,暗忖莫非出了什么事?还是……又与那毛秋晴相干?她深知王曜与毛秋晴之间似有若无的牵连,此刻见王曜久久不归,难免心生忐忑。
柳筠儿心思细腻,善于察言观色,见董璇儿虽强作镇定,那目光却不时飘向门外,纤指亦无意识地绞着帕子,便知她心中牵挂。
她微微一笑,执起酒壶为董璇儿斟了半杯果浆,声音轻柔似水:
“璇儿妹妹,子卿出去有一阵子了,莫不是与田统领另有要事相商?这天暗风凉的,妹妹何不去门口瞧一眼?也免得心中记挂。”
董璇儿被她温言点破心事,面上微赧,又见苻笙也投来理解的目光,便顺势起身,歉然道:
“公主,筠儿姐姐,你们慢用,我出去看看便回。”
苻笙笑道:“快去快回便是。”
董璇儿遂带着碧螺,快步走向宅门。
刚迈出门槛,便见王曜独自一人站在巷口的柳树下,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僵直。
她心中一紧,忙迎了上去:
“子卿,怎么了?可是田将军那边有何要事?怎地在此站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