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绍咂舌:“射钱?还不得落地?这……子卿习射日浅,怕是……”
杨定却是虎目放光,哈哈一笑:
“此技虽难,却非无法!子卿,稳住心神,便如我平日教你,心与箭合,意到箭到!”
他对自己这数月来的调教颇有信心,更信王曜之悟性与坚韧。
李虎在一旁摩拳擦掌,若非场合不对,他恨不得自己上去一试。
王铁则瞪大了眼睛,满是紧张与期待。
王曜深吸一口气,接过吕绍递来的他那把榆木胎画鹊弓。
指尖拂过冰凉的弓弰,他目光凝注那二十步外微微晃动的铜钱,周遭喧嚣仿佛瞬间远去。
他想起昆明池畔毛秋晴冷冽的目光,想起演武场上杨定的悉心指点,更想起那场噩梦中无力守护的痛楚……
力量,并非只为杀伐,亦可为守护,为通过眼前之关,迎娶那个他将守护一生的人。
他搭箭,开弓,动作流畅而沉稳,不见丝毫滞涩。
弓如满月,气定神闲。
“嗖!”
第一箭破空而去,红丝应声而断,铜钱微微一坠,被下方早已备好的锦垫接住,未损分毫。
“好!”喝彩声起。
王曜面色不变,再次引弓。
第二箭,同样精准,红丝断,钱落垫上。
此时,场中气氛已极为热烈。
董峯在人群中蹦跳欢呼:
“姐夫好箭法!”
董迈抚须的手停了下来,眼中讶异之色更浓。
秦氏与碧螺相视,皆松了口气。
董璇儿虽以扇障面,持扇的指节却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第三箭,关乎最终成败。
王曜屏息,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了那最后一枚摇晃的铜钱。
风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他指尖一松,羽箭离弦,带着轻微的呼啸,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噌!”
细不可闻的一声,第三根红丝断裂,铜钱稳稳落在锦垫之上。
三箭皆中!且如行云流水,毫无拖沓!
“还可以嘛,不枉我平素指点!”杨定放声大笑。
吕绍、徐嵩、李虎、王铁等人亦是欢呼雀跃。
尹纬唇角微扬,淡淡道:
“善。”
董府这边的傧相们,包括那两名出题的护院,也都面露赞赏之色,纷纷拱手让路。
第二重门,破!
队伍穿过庭院,已能望见正堂前那精心搭建的青庐。
庐前却设一案,案上置一酒海,旁列十数只硕大酒爵。
董迈此次亲自站了出来,面上带着既是岳父又是县令的复杂笑容,开口道:
“子卿文韬武略,俱已见识,老夫亦深感欣慰。然我关中旧俗,女婿登门,须饮‘结义酒’,此酒乃集家藏多年之蒲桃酿、桑落酒、高粱烧等十种佳酿混成,号‘十全姻缘酒’,取其圆满之意。贤婿需连饮三爵,此三爵,需贤婿亲饮,不得由傧相代劳,以示诚心,亦验酒德。饮罢,便可直入青庐,行交拜之礼。”
只见那酒爵,每只皆容量颇大,三爵下去,酒量稍浅者恐怕便要晕头转向。
而这“十全姻缘酒”色泽浑浊,气味浓烈,显然非易与之物。更关键者,明言不得代饮。
杨定眉头大皱,他知王曜平日甚少饮酒,酒量只是寻常,这三爵混酒下去,只怕立时便要醉倒,这交拜之礼还如何进行?
他踏前一步,便要开口:
“董公,此酒……”
吕绍也忙道:
“是啊董公,子卿酒量浅,这三爵是否……”
董迈却摆手打断,笑容虽在,语气却不容置疑:
“诶,此乃古礼,亦是老夫一片心意,望子卿莫要推辞。况且,此酒寓意十全十美,贤婿难道不愿与璇儿得个圆满?”
王曜看着那三只满溢的酒爵,酒气冲鼻,胃中已隐隐翻腾。
他心知此乃最后一关,亦是董迈刻意为之,或许有考量其毅力的意思,或许只是依循旧俗。
他暗自咬牙,正欲伸手去接那第一爵,哪怕醉倒,亦不能在此刻退缩。
就在此时,一个清柔而坚定的声音自青庐方向响起:
“且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一直以却扇遮面、静立等待的新妇董璇儿,竟猛地将却扇移开,露出了那张薄施脂粉、艳光逼人的脸庞。
她不顾秦氏与碧螺惊愕的阻拦目光,莲步轻移,径直走到王曜身侧,对着父亲董迈敛衽一礼,声音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却异常坚决:
“爹爹,女儿尝闻古礼有云,‘夫妇一体,荣辱共之’。今日之酒,名为‘结义’,实为‘连心’。子卿他……他平日潜心学业,不善饮馔,这三爵烈酒下去,恐伤其身,亦误吉时。女儿既已许嫁于他,自当与他同甘共苦。这酒,请准女儿代饮两爵,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