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息怒,此事……此事是女儿之过,与他人无干。”
“与他人无干?”董迈气极反笑,几步上前,逼视着女儿。
“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护着那个混账东西?我董迈一世英名,怎会生出你这样的不肖女!未婚先孕,珠胎暗结,你……你让我日后如何在同僚面前抬起头?让我何颜面对董家的列祖列宗!?”
盛怒之下,他扬起手掌,便要向董璇儿脸上掴去。
“老爷!您有话好好说!璇儿她身子重,经不起您这般吓唬啊!”秦氏尖叫着扑上来阻拦。
“爹!不要打姐姐!”
董峯虽不明就里,但见父亲要打姐姐,也吓得赶紧冲过来,抱住董迈的腿。
“爹,您要打就打我吧!姐姐是女儿家,身子弱,经不起您打啊!”
董迈一把甩开秦氏,怒极反笑:
“身子弱?若非你这当娘的平日纵容,她岂敢如此胆大包天,做出这等不知廉耻之事!”
他越说越气,直闻“啪”的一声脆响,一记重重的耳光便已然落在了董璇儿白皙的脸颊上,力道之大,让她整个人踉跄了一下,若非碧螺死死扶着,几乎要栽倒在地。
脸颊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痕,火辣辣地疼。
“小姐!”碧螺哭喊着,用身体挡在董璇儿身前。
秦氏也尖叫一声再次扑了过来,抱住女儿,回头对着董迈哭骂:
“你这狠心的老杀才!打女儿有什么用?有本事你去找那王曜啊!在这里拿自己女儿出气,算什么本事!我苦命的儿啊……”
她抱着董璇儿,母女俩哭作一团。
碧螺也跪在一旁,泪流满面,连声求饶:
“老爷息怒!老爷息怒!都是奴婢不好,没有伺候好小姐!”
董峯看着姐姐被打,母亲痛哭,丫鬟求饶,更是吓得哇哇大哭,抱着董迈的腿不松手:
“爹!别打姐姐了!您要打就打我吧!”
董迈打完这一巴掌,看着女儿脸上迅速肿起的指印,以及她强忍着泪水、偏过头去的模样,心中亦是猛地一抽,扬起的手僵在半空,一时竟愣在了当地。
他虽恼怒女儿不争气,但自幼也是疼爱有加,何曾下过如此重手?只是方才怒火攻心,实在控制不住。
一时间,水榭内哭声、劝解声、哀求声响成一片。
董迈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哭泣的妻子,脸颊红肿、偏头垂泪的女儿,跪地哀求的幼子,还有那瑟瑟发抖的丫鬟,只觉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与烦躁涌上心头,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们:
“你们……你们……一个个的,就没一个让我省心!”
他烦躁地在水榭中踱了两步,胸中郁气难平。
是啊,光是打骂女儿有何用?祸根是那个小子!那个自恃有点才学便目无尊长、如今更是做出如此丑事的王曜!一想到王曜,董迈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
“对!都是那小畜生!”
董迈猛地停下脚步,眼中怒火更炽。
“我岂能轻饶了他!”
他越想越气,转身便欲往外走。
“我这就去太学!我倒要问问,他读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竟敢如此欺辱我董家之女!非要他给个交代不可!”
就在董迈怒气冲冲,即将步出水榭,要去太学寻王曜晦气的当口,一名门房家仆急匆匆地自园外跑来,在水榭外阶下躬身禀报:
“老爷,夫人,小姐……门外……门外那个上次投帖问安的太学生王曜,又、又来了,说是……特来向小姐问安。”
水榭内瞬间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集中到了门房身上,继而神色各异地看向董迈。
董迈正要去找王曜,闻言脚步猛地顿住。他缓缓转过身,脸上的暴怒之色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冰冷与阴沉,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混合着恨意、怒火与某种“踏破铁鞋无觅处”的森然弧度。
他冷笑一声,声音不高,却寒意刺骨:
“来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