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极阳生,大乱之后必有大治!你能得见此梦,身承此兆,岂是偶然!岂是偶然?”
王嘉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他毕生钻研谶纬卜筮,追寻天机玄理,此刻面对王曜这离奇而宏大的梦境,如同掘得宝藏,深信此子绝非池中之物,冥冥之中或与那扭转乾坤的天命有着莫大关联。
王曜被他这番言论震住,一时心潮澎湃,难以自已。
他从未想过自己那场可怕的噩梦,竟会被王嘉解读为天机谶纬。
自己是天选之人?这念头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心湖,激起滔天巨浪。
是惶恐,是茫然,亦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被宿命选中的沉重感。
“先生……此言太过……晚辈一介书生,何德何能,敢承天机?”王曜声音干涩。
王嘉松开手,深吸几口气,强自压下激动,神色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淡漠,然眼底的震撼与探究未减分毫。
“天意莫测,非人力可揣度。你且记住今日之言,好生将养,来日方长。”
他不再多言,重新坐回棋枰前,目光却已不在棋上,而是投向了窗外苍茫的群山,陷入深深的沉思。
王曜默默退出书房,心中五味杂陈。
王嘉的话在他耳边反复回响,与梦中惨象交织,令他愈发感到前途莫测,肩头仿佛压上了千钧重担。
转眼到了第三日晚间。
天空澄澈如洗,一弯新月斜挂天边,清辉洒落,映得雪地泛着幽幽蓝光。
玄明在院落中央清扫出一片空地,燃起一堆篝火,松木噼啪作响,跳跃的火焰驱散了山夜的寒意,也带来几分暖意与生气。
王曜披着那件董璇儿为他仔细整理过的靛蓝色棉袍,外罩青布大氅,独自立于廊下栏杆旁。
他身体已大致康复,只是经历大病与那场震撼心灵的对话,眉宇间添了几分以往未曾有过的沉郁与思虑。
他仰头望着浩瀚苍穹,星河低垂,璀璨夺目,每一颗星辰都仿佛一只冰冷的眼睛,默然注视着这纷扰的人世间。
他想起了太学的灯火,长安的繁华,想起了流民的凄苦,官场的倾轧,想起了同窗的志向,母亲的期盼,更想起了那场如同预言般的噩梦,以及王嘉那石破天惊的论断。
“天选之人……”
他低声咀嚼着这四个字,只觉口中满是苦涩与茫然。
正当他神游物外,心绪如潮之际,一阵轻柔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
不必回头,他也知是谁。
一股淡淡的、混合着草药与女子体香的清雅气息悄然临近。
董璇儿轻轻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同样望向那漫天星斗。
篝火的光芒在她姣好的侧脸上跳跃,映得她眼眸如星。
“夜里风大,你才好些,莫要站久了。”
她声音轻柔,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
王曜没有立刻回应,依旧望着星空,半晌,方缓缓道:
“看着这星汉浩瀚,便觉人世种种,不过微尘。个人悲欢,家国兴衰,于这亘古宇宙而言,或许……皆不足道。”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罕见的虚无与疲惫。
董璇儿敏锐地察觉到他心绪的低落,柔声道:
“星汉虽浩渺,然人间自有温情。便如这篝火,虽不及星月之辉,却能照亮方寸之地,予人温暖。”
她顿了顿,侧过脸看他。
“子卿,你可是还在想昨日……与王先生所言之事?”
她虽未亲闻对话内容,但从王曜这两日偶尔的出神与眉间郁色,也能猜出几分。
王曜终于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她。
“璇儿,你说我留在此间和王先生修道如何?”
董璇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