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两位女子围绕着自己过往的种种叙说,心中滋味难言。
阿伊莎的纯真关切令他感动亦负疚,董璇儿巧妙的话语与不时投来的、隐含深意的目光,则让他如坐针毡。
他多数时间沉默,只在被问及时简短应上一两句,酒却一杯接一杯,饮得比平日都快些。
那三勒浆初入口甘醇,后劲却足,他虽酒量尚可,此刻也觉得额角微微发胀,周身暖意盎然。
不知不觉,窗外天色已悄然转变。
原本灰白的天光,不知何时染上了沉沉的暮色,透过雕花窗棂上糊着的洁白的高丽纸,映得室内烛光愈发显得明亮温暖。
风雪之声似乎也小了些,只余下细碎的、绵密的簌簌之音,更衬得阁内一派安逸。
帕沙年长,饮得虽不少,却还保持着几分清醒。
他看了看窗外昏暝的天色,又看了看面泛桃红、眼神已见迷离的女儿,再瞧瞧那虽坐得笔直、眉间却隐有倦意的王曜,心中计量已定。
他扶着食案边缘,缓缓站起身,动作略显迟缓,对着王曜使了个眼色,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
“子卿,大叔饮得多了些,有些气闷,你陪我到廊下透透气可好?”
王曜正欲摆脱这微妙的气氛,闻弦歌而知雅意,立刻起身,应道:
“自当奉陪。”
他又向董璇儿与阿伊莎微微颔首:
“我陪大叔稍作歇息,去去便回。”
董璇儿抬眸,目光在帕沙与王曜面上一扫,唇角依旧噙着那抹无可挑剔的浅笑,只轻轻“嗯”了一声,算是知晓。
她随即又转向正揉着眼睛、似乎有些困倦的阿伊莎,亲昵地替她理了理鬓边一丝散乱的发辫,柔声道:
“妹妹可是乏了?要不要靠着我歇息片刻?”
竟是全然不再理会王曜与帕沙的去留,只将全副注意力都放在了阿伊莎身上。
王曜见状,不再多言,随在步履略显蹒跚的帕沙身后,向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走去。
碧螺悄步上前,无声地为他们拉开房门。
一股挟带着雪气的清冷空气瞬间涌入,与阁内的暖香交融,令人精神一振。
二人前后脚走出“疏勒”暖阁,厚重的木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将内里的温暖、烛光、酒香以及那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思絮语,尽数隔绝。
廊道里光线晦暗,只有远处楼梯口悬挂的琉璃风灯投来微弱的光芒,映着廊柱与地毯上繁复的异域图案。
寒气扑面而来,王曜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方才饮下的酒意,似乎也在这冷冽中清醒了几分。
他不知帕沙特意叫他出来,究竟有何话要说,只得静立一旁,等待老者开口。
帕沙并未立刻说话,只是踱步到廊道一侧的窗边,望着窗外已被暮色与飞雪笼罩的、模糊不清的街景,佝偻的背影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苍老而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