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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伊莎端着一个硕大的木盘走了过来,盘中盛着烤得焦香四溢、油脂滋滋作响的胡羊腿,旁边堆着金黄的孜然肉串和两张热腾腾、撒着芝麻的馕饼。
“酒都喝了好几杯了,空着肚子可不行,快先垫垫!”
阿伊莎将木盘放在桌子中央,又利落地摆上两副小刀和木箸,眸光在二人脸上转了转,见他们神色沉郁,眉头微蹙,便故意撅起嘴,用那带着胡腔的官话嗔道:
“子卿,慕容郎君,你们这是怎么了?方才还有说有笑的,怎地一会儿功夫,就像两只被霜打过的茄子似的?天大的事情,也先吃饱了肚子再愁嘛!尝尝这羊腿,我阿达烤了足足半个时辰,火候正好呢!”
她言语清脆活泼,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憨与不容置疑的关切,如同阳光穿透阴云,瞬间打破了那沉重的寂静。
一边说着,一边已动手用小刀熟练地片下几块最嫩的羊腿肉,分别放到王曜和慕容农面前的木碟里。
“快尝尝,凉了膻气就重了!”
王曜被她这番举动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抬眸正对上她那双写满担忧与鼓励的明眸,心中那块冰封的郁结仿佛被这温暖的注视融化了些许。
他深吸一口气,那烤肉的浓香钻入鼻端,勾动了腹中馋虫。
是啊,纵然天下事纷扰,此刻此间,尚有暖酒美食,尚有真心关怀之人。
慕容农亦是哑然失笑,摇了摇头,执起木箸,夹起那片羊肉放入口中,但觉外皮酥脆,内里鲜嫩多汁,浓郁的肉香混合着孜然等香料的辛烈,在口中轰然炸开,味蕾瞬间苏醒。
他不由得赞道:“果然美味!帕沙大叔好手艺!”
又对阿伊莎笑道:
“姑娘说的是,是农与子卿迂腐了,美食当前,岂可辜负?”
阿伊莎见二人神色稍霁,这才展颜一笑,如同春花绽放:
“这才对嘛!你们慢慢吃,酒若不够,我再给你们添。”
说着,又像一只忙碌的蝴蝶般,去照应其他客人了。
王曜也拿起一块馕饼,就着烤羊肉咬了一口,那质朴而踏实的滋味充盈口腔,暖意随之蔓延开来。
他与慕容农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释然与无奈的笑意。
方才那关于谋逆、国法的沉重话题,暂时被这市井的烟火气息与少女的娇嗔软语冲淡,压回了心底。
慕容农又饮了一杯酒,望着阿伊莎在店中穿梭的窈窕身影,忽而对王曜低声道:
“子卿,这阿伊莎姑娘,灵秀慧黠,性情真率,与你……”他话语未尽,意思却已明了,眼中带着几分善意的调侃。
王曜面上一热,瞥了一眼正在为邻桌客人斟酒、侧影柔美的阿伊莎,心中泛起一丝微澜,却只是低头切割着盘中的羊肉,含糊道:
“道厚莫要取笑……”
慕容农哈哈一笑,不再深究,转而谈起太学近日趣闻及襄樊前线的一些见闻,刻意避开了那些沉重的话题。
酒酣耳热,肉香弥漫,龟兹春酒肆内,暖意融融,暂时隔绝了外界的风风雨雨。
窗外秋光渐斜,将葡萄藤架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入店内,与酒香、笑语交织在一起,构成乱世中难得的一片宁谧时光。
然而王曜心中清楚,那被美酒与温情暂时压下的忧思,如同潜流,终将在心底深处继续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