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的一箭射出,虽未中红心,却也稳稳扎入了靶子边缘的黄圈之内。
杨定眼中露出讶异之色,赞道:
“元高可以啊!深藏不露!瞧这架势,颇有几分天赋。”
徐嵩谦逊一笑:
“子臣过奖,不过是侥幸而已。”
尹纬的声音又飘了过来:
“元高之射,中正平和,暗合‘发而中节’之意,倒是颇有古君子之风。较之子卿那等‘神游物外’的射法,自是高明不少。”
王曜听得哭笑不得,心中那点挫败感反倒被这连番打趣冲淡了些。
他再次开弓,此次心绪稍平,箭出之后,虽仍偏离靶心,却总算“嘭”的一声,堪堪钉入了靶子最外缘的木质框架上。
“有进步!”杨定鼓励道。
“力道尚可,只是准头还须磨炼。记住,莫要死死盯着靶心,目光需虚笼整个目标,意念贯于箭尖。”
吕绍见徐嵩和王曜都已开张,自己也不好再偷懒,龇牙咧嘴地拉开架势。
他本有家学底子,只是久不练习,加之臀股疼痛影响下盘,动作便显得十分别扭。
一箭射出,那箭歪歪斜斜,在空中划了道诡异的弧线,竟朝着尹纬倚坐的古柏方向飞去,虽力道已衰,落在离树根尚有一丈多远的地方,却也吓了众人一跳。
“吕胖子!”
尹纬终于放下了书卷,挑眉看向吕绍。
“你这箭法,是欲效仿那博浪沙椎击始皇的力士,还是看我不顺眼,想谋害同窗?”
吕绍臊得满面通红,连连摆手:
“失误!纯属失误!尹胡子你可别冤枉好人!”
杨定摇头叹道:
“永业,你这底子都快丢光了!从今日起,每旬加练十箭!”
吕绍顿时惨叫一声:“子臣,你还是再打我一顿吧!”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演武场上空,回荡着少年人毫无机心的笑语,连同那嗖嗖的箭矢破空声,交织成一幅略带滑稽却又生机勃勃的画卷。
王曜于一次次引弓、放箭、拾箭的重复中,渐渐忘却了董璇儿带来的烦扰,忘却了苻重谋反引发的思虑,甚至忘却了自身技艺不精的窘迫。
汗水自额角渗出,沿着下颌线滑落,滴在干燥的黄土上,洇开一个小小的深色印记。
手臂因持续用力而酸胀麻木,掌心也被粗糙的弓弦磨得微微发红。
他心无旁骛,只执着于如何将下一箭射得离靶心更近一些。
偶尔有一箭能触碰到靶子边缘的草环,便能引来杨定一声粗豪的“好!”和徐嵩鼓励的目光。
尹纬虽不时出言调侃,言语犀利,却也并非全然置身事外。
见王曜数次因用力过猛而导致身形晃动,他便懒洋洋地提点一句:
“子卿,力贯于弦,而非散于周身。你这般咬牙切齿,非是射箭,倒像是跟那弓弦有仇。”
王曜初时不解,细细品味之下,调整呼吸,尝试将力量集中于背脊与臂膀,果然感觉稳当了些许。
日头渐高,秋阳煦暖,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吕绍早已累得气喘吁吁,不顾形象地一屁股坐在沙地上,嚷嚷着要喝水歇息。
徐嵩额角也见了汗,但依旧一丝不苟地练习着,他的进步最为明显,已能有三四箭射入靶心周围的红圈之内。
杨定甚是满意,亲自为他调整指法,讲解如何利用风向微调准星。
王曜仍是最为吃力的那个,但他性子中自有一股韧劲,不言不语,只是反复练习。
又一箭脱靶后,他正欲上前拾取,却见尹纬不知何时已放下书卷,踱步过来,弯腰拾起了那支落在沙地上的箭矢。
尹纬将箭在手中掂了掂,目光扫过王曜那因持续用力而微微颤抖的右臂和磨得发红的掌心,忽然问道:
“子卿,你可知你为何习射进展缓慢?”
王曜一怔,停下动作,抹了把额汗,坦然道:
“自是天赋所限,加之练习不足。”
尹纬摇了摇头,将那支箭递还给他,嘴角那抹惯有的讥诮似乎淡了些许:
“非也,你之病,不在臂力,不在眼力,而在‘用意’过深。”
“用意过深?”王曜不解。
“不错。”
尹纬负手而立,目光投向远处那静静矗立的箭垛,语气变得有些悠远。
“射艺之道,初学形,次学力,终学意。然此‘意’,非是瞻前顾后、权衡得失之机心。你每引弓,必先思动作是否标准,虑箭出是否中的,惧旁人如何看待,甚至联想到乱世之中实力之重要……种种念头,纷至沓来,如乱丝缠缚心神。心神既杂,其气必散,其力必馁,箭矢安得精准?”
他顿了顿,看向王曜,目光锐利如他手中书卷的锋芒:
“你观元高,其心澄澈,唯知引弓放箭,心无挂碍,故能进步神速。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