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勒马回身,扣箭拽满弓弦,觑得真切,一箭射出!飕的一声,羽箭破空,正中第二重箭垛红心!场边金鼓齐鸣,观者喝彩之声四起。
苻睿面露得色,环顾四周,扬鞭指向绿袍队,高声道:
“外姓诸君,何人敢来接箭?”
话音未落,绿袍队中一骑飞出,正是丁零豪帅之子翟辽。
他今日未着华服,只一身靛蓝劲装,更显精悍。
只见他纵马至界口,并不似苻睿那般炫技奔驰,只略一驻马,张弓搭箭,动作干净利落。
然而箭发之时,手腕似有微不可察的一顿,那箭去势虽疾,却堪堪擦着红心边缘钉入箭垛,虽中也算,然较之苻睿正中靶心,显是逊了一筹。
翟辽面不改色,拱手道:
“钜鹿公神射,翟辽佩服。”
随即拨马回归本队。
不远处,平原公苻晖勒马观望,目光微闪,嘴角掠过一丝了然之意。
王曜与尹纬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疑惑——以翟辽平日在太学演武场的表现,箭术当不止于此。
紧接着,红袍队中广平公苻熙出场。
他性情较为持重,策马稳驰,一箭射出,亦中红心,位置稍偏,然仍在圈内。
绿袍队这边,慕容农应声而出。
他青衫白马,从容不迫,至场中并不急于发箭,反而勒马环视,目光扫过红袍队中的苻睿,微微一笑。
但见他拈弓搭箭,动作飘逸,弓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直取箭垛!那箭势道凌厉,眼看便要直贯红心,却在最后瞬间微微下坠,正中红心下方寸许之处,与苻熙之箭相差无几。
慕容农轻叹一声,似有遗憾,拱手道:
“钜鹿公、广平公箭术精妙,农甘拜下风。”
神色坦然,回归本队。
钜鹿公苻睿见状,冷哼一声,显然对慕容农这“恰好”与自己第一箭水准相当的表现不甚满意,却也不好发作。
尹纬在王曜身边低语:
“慕容道厚这一箭,收放自如,拿捏得恰到好处。看来今日这场比试,有人意在助兴,而非争胜。”
王曜默然点头,心中明了,翟辽与慕容农各有所属,暗中放水,一为讨好苻睿,一为不过分刺激苻熙,其中关节,微妙难言。
此时,红袍队中河间公苻琳、平原公苻晖相继出场。
苻琳箭术平平,一箭射出,仅中箭垛外圈。
苻晖则面色沉凝,纵马疾驰,弯弓如月,一箭正中红心,位置较苻睿更为贴近中心,引得喝彩连连。
绿袍队翟辽再次出场,此番他射艺似乎“精进”少许,一箭亦中红心,然较之苻晖,仍略显不及。
两轮既过,红袍队以苻晖、苻睿为首,成绩斐然;
绿袍队则唯有杨定尚未出手,慕容农、翟辽皆未尽全力,形势似对宗室有利。
第三轮开始,钜鹿公苻睿求胜心切,再次出场,意欲锁定胜局。
他此番换了战法,纵马至界口,忽地镫里藏身,于马腹侧翻之际,弓弦响处,一箭射出,竟是罕见的“镫里藏身箭”!此箭去势刁钻,噗的一声,牢牢钉在红心左侧,虽未正中,然技法炫目,赢得满场惊呼赞叹。
苻睿得意洋洋,勒马高呼:
“此箭如何?可还有人敢来较量?”
绿袍队中,慕容农再次出马。
他见苻睿炫技,微微一笑,也不言语,催动坐骑,并非直线奔驰,而是绕场半周,忽尔俯身,几乎贴于马背,自马颈下探出弓矢,弓弦响处,一箭逆风而出,直取箭垛!
正是“鞍底穿云”的绝技!那箭划过一道诡异弧线,咄的一声,竟紧贴着苻睿那箭钉入红心右侧,位置、力道,与苻睿之箭如出一辙,仿佛刻意模仿一般。
场边顿时哗然。
苻睿脸色一变,慕容农此举,看似精彩,实则是以同样难度的技巧,打了个平手,未曾压过他一头,却也未让分毫。
慕容农拱手笑道:
“钜鹿公绝技惊人,农勉力效颦,贻笑大方了。”
言辞谦逊,然其中意味,明眼人自知。
至此,红袍队诸人皆已射毕,成绩以苻晖、苻睿为最佳。
绿袍队唯剩杨定一人未射。
所有人的目光,皆聚焦于这位新晋驸马身上。
杨定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为他鼓劲的王曜等人,又掠过一脸关切的苻笙,以及笑吟吟的董璇儿,豪气顿生。
他轻抚马颈,那匹来自凉州的赤色骏马似通人性,昂首嘶鸣,四蹄刨地。
但见杨定猛夹马腹,赤马如一团烈火骤然窜出,并非直线奔驰,而是绕场疾走,速度越来越快,蹄声如雷,卷起阵阵烟尘。
至第三圈时,他已至界口,却并未立刻发箭,反而一提缰绳,赤马人立而起,杨定于马上拧腰回身,弓开满月,觑定那百余步外、已密布箭矢的红心,舌绽春雷,喝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