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璇儿吃得津津有味,连连夸赞陈氏手艺高超,比长安酒楼的山珍海味更合胃口,哄得陈氏眉开眼笑,对她观感大好。
席间,董璇儿言笑晏晏,绝口不提县城之事,只与陈氏聊些长安风物、山村趣闻,气氛倒也融洽。
王曜则始终沉默寡言,埋头吃饭,心中五味杂陈。
饭后,陈氏为董璇儿主仆在楼上王曜书房旁的静室铺好了干净被褥,便借口劳累,早早回房歇息去了,显然是想给年轻人留出空间。
夏夜山风清凉,吹散白日的暑气。
院中葡萄架下,王曜独自坐在石凳上,望着夜空中的疏星朗月,心乱如麻。
董璇儿安置好碧螺,也轻步来到院中,很自然地坐在王曜身旁的美人靠上。
两人一时无话。
唯有草丛中虫鸣唧唧,更显夜色静谧。
过了许久,董璇儿忽然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
“王郎君,你看这山里的星星,是不是比长安城的要亮许多?”
她仰着头,侧脸在月光下勾勒出柔美的线条,语气中带着一丝难得的宁静。
王曜没想到她会说起这个,微微一怔,也抬头望去。
的确,没有城中万家灯火的干扰,夜空如墨洗过一般,星辰格外璀璨清晰。
他下意识地应道:“嗯,山野清气,尘嚣不染,星月自然明澈。”
“是啊。”
董璇儿轻轻叹了口气。
“在长安时,总觉得日子过得喧闹又浮躁,不是宴会就是诗会,看似热闹,实则空虚。反倒是在这里,虽然简陋,心里却觉得格外安宁。”
她转过头,目光盈盈地看向王曜。
“王郎君,你喜欢这样的生活吗?耕读传家,清风明月。”
王曜被她问得一愣,避开她的目光,低声道:
“王曜生于斯,长于斯,自是习惯。”
董璇儿却不放过他,追问道:
“那……将来呢?学成之后,是愿留在朝堂,还是回到这山野之间?”
王曜沉默片刻,才道:
“若能学有所成,自当为生民立命。至于归宿……且随缘法吧。”
这话答得模棱两可,却也是他心中真实所想。
董璇儿听了,却似很满意,嘴角弯起一抹笑意:
“好一个‘为生民立命’。王郎君志存高远,璇儿佩服。”
她不再追问,也仰头继续看星星。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晚风拂过,带来草木清香,气氛竟难得地显出一种温馨与旖旎。
然而王曜心中却无半分浪漫,只有警惕与困惑。
董璇儿这般姿态,时而刁蛮,时而威胁,时而又显出这般小女儿情态,究竟哪一面才是真实的她?
她对自己,到底存着什么心思?明日同路,又将是福是祸?
他望着满天星斗,只觉前路如同这深邃夜空,迷雾重重,难以窥测。
而身旁这个女子,便是那迷雾中最捉摸不定的一颗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