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头,中军帐里,张度还没睡。
他把各处哨点的新布置重新抄了一份,亲自送给瞿通过目。
瞿通坐在案后,灯下翻看,半晌没说话。
张度站在一旁,也不催。
过了一会儿,瞿通才把纸放下。
“何进那边布得不错。”
“正路不堵死,两边暗拦,合适。”
张度道:“他这回长了记性,不敢一股脑扑上去。”
瞿通淡淡一笑。
“人总要打几仗才懂。”
“他年轻时那股子冲劲不差,现在知道收,才算真成了。”
张度点了点头,又低声问:“将军,若真抓着大鱼,比如商头家的直系,是直接押回来,还是先藏着?”
瞿通抬眼看他。
“看是谁。”
“若是普通护院、仆役,先分开问。”
“若是主事的账房、车头,立刻送中军。”
“再往上的,不要惊动,先盯。若有后续同伙,看能不能一串带回来。”
张度应了一声。
他知道,瞿通这不是贪功,是真稳。
北驼道这一刀,不只是截几辆车,而是要从“有人想逃”变成“谁在想逃”。
这两者,差得很大。
前者只能看出城里在乱,后者能直接掀出名单。
张度正要退下,瞿通忽然又问了一句。
“前沿粮草够几日?”
张度一愣,立刻答道:“按眼下兵数,足够半月有余,再加甘州、肃州那边的转运,不会短。”
“那就好。”
瞿通点点头。
“咱们现在能赢,不是因为快,是因为耗得起。”
“城里那些人,每拖一日,心就散一层。咱们却不急。”
张度这回听得更明白了。
这仗的关键,还真不是哪天攻门,而是谁先熬不住。
很显然,哈密城里已经开始乱喘气了。
……
次日一早,北驼道外。
这条道本来就不算宽,一边是缓坡,一边是旧沙沟,越往外越散。
平日里驼队和小车都爱走这边,图的是熟,不容易迷。
可眼下,这条道已经不是走货的路了,是活命的路。
何进蹲在一处土坡后头,嘴里叼着根草梗,眯着眼往远处看。
边上趴着的是一名草原出身的斥候,耳朵贴地听了会儿,低声说:“还没动静。”
何进没回头,只哼了一声。
“急什么。”
“城里人没那么快下决心。”
“想逃,也得先把账册、人和家眷收一收。”
说完,他抬手点了点前方。
“你看着,这种时候,先出来的绝不会是大人物,多半是仆役、车夫,或者护院先探路。”
“他们先出来试,觉得有缝,后头大鱼才会动。”
斥候点头。
这时,另一边埋在沙沟里的队官小跑过来,伏低声音道:“将军,偏道口都已经埋好了。正路上故意留了脚印,也留了前日驼队压过的车辙,看着不像设伏。”
何进笑了一下。
“做得对。”
“等着吧。”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升起来时,城那边还没动静。
可到了巳时前后,远处终于传来几声低低的铃响。不是马铃,是骆驼脖子上的铜铃。
何进眼神一动,抬手压了压。
四周所有埋伏的人都稳住了,谁也没冒头。
很快,一支小车队出现在视野里。
不大,前后不过三辆小车,一头骆驼,四五个骑马的护院,再加几个步行的仆役。
看着不像逃难,更像平常偷偷运货的小队。
可现在这个时候,还敢从北驼道摸出来,本身就说明有鬼。
何进没有急着下令。
他盯着那支队伍,一路看他们怎么走。
最前头的护院骑在马上,一边走一边不停回头,像是在防什么。
中间一辆车蒙得很紧,最后那辆车倒没遮严,露出一角布包。
何进看了片刻,低声问身边的斥候:“像哪家的?”
斥候眯眼看了一会儿,回道:“马家的人。”
“马三爷那边的一个小护院,我见过,车辕边站着那个瘦子,就是他府里跑腿的。”
何进嘴角一挑。
“还真让将军说中了。”
“马三爷这种人,嘴上最硬,手上最先动。”
眼看车队已经入了半口袋,何进还是不动。一直等他们再往前走一段,快到旧沙沟转弯处时,他才轻轻吐出一句。
“收。”
话音一落,两边埋伏的人同时站起。
“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