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冷冷地看着这个儿子。
他甚至没动怒,只是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哦?”
朱棣语气平淡,“那依你的意思,该如何?”
朱高煦以为父皇被说动了,顿时来了精神,“依儿臣看,太子昏庸无能,只会误国!不如让他在南京养老!把神机营交给儿臣!儿臣愿立军令状,只要有神机营那三千杆新枪,儿臣三个月内必取蓝玉人头!”
“放肆!”
一声怒喝,如惊雷般在殿内炸响。
不是朱棣。
是姚广孝。
这个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老和尚,此刻却一脸寒霜地站了出来。
“汉王殿下!神机营乃陛下亲军!国之重器!岂是您可以随意染指的?太子虽然在南京,但并未失德!您如此污蔑储君,可知该当何罪?!”
朱高煦愣了一下,随即大怒,“老秃驴!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管我朱家的事?”
“就凭我是大明的国师!”
姚广孝寸步不让,那双平日里浑浊的老眼此刻却精光四射,“汉王殿下,您若是只想当个征北大将军,那就收起您那点小心思!若是想当李世民……哼哼,贫僧劝您先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命!”
这句话太狠了。
直接戳破了朱高煦那点不可告人的小心思。
大殿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对剑拔弩张的君臣。
朱高煦被噎得满脸通红,手下意识地按在了刀柄上。
就在这时。
“够了。”
朱棣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还要发作的儿子。
“老二。你想当李世民?”
朱棣慢慢走下御阶,一步步逼近朱高煦。
朱高煦本能地往后缩了缩。刚才那股子嚣张劲儿,在父皇这如山般的压力面前,瞬间烟消云散。
“朕不是李渊。”
朱棣走到他面前,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动作轻得像是掸灰尘,却让朱高煦浑身一僵。
“你想带兵,朕给过你机会。你想当太子,那个位置就在那儿放着,有本事你自己坐上去。”
朱棣盯着他的眼睛,声音越发冰冷,“但你要记住,在这大明,只要朕还活着一天,这天下……就是朕说了算!你想抢?你也配?”
“滚下去!”
最后三个字,朱棣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朱高煦腿一软,差点没跪下。
他这才反应过来,刚才自己干了什么蠢事。带刀上殿、威逼君父、图谋储君……这一条条加起来,够砍他十次脑袋的!
“儿臣……儿臣知罪!”
朱高煦彻底怂了,把刀往地上一扔,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儿臣只是一时糊涂……儿臣也是为了北伐心切……”
“滚回你的王府去!”
朱棣看都不看他一眼,转身走回龙椅,“闭门思过!没有朕的旨意,敢踏出王府半步,朕打断你的腿!”
“是……是!”
朱高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那模样比丧家犬还狼狈。
大殿里的大臣们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姚广孝看着那个仓皇逃窜的背影,又看了看龙椅上那个虽然强撑着威严但明显已经在微微颤抖的背影,心中暗叹一声。
陛下,是真的老了。
要是换了十年前,朱高煦这会儿脑袋已经在午门外挂着了。
……
散朝后。
朱棣疲惫地靠在软塌上,任由太医给他扎针。
“陛下,汉王虽然鲁莽,但他手里的那三千铁骑……”姚广孝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朕知道。”
朱棣闭着眼,声音虚弱,“那也是大明的精锐。现在正是用人之际,朕不能杀他。杀了他,谁去给朕冲锋陷阵?”
“可是……”
“没有可是。”
朱棣睁开眼,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厉,“他想当李世民,那就让他去当!朕倒要看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在蓝玉的枪口下活下来!要是他死了,那是他命不好。要是他赢了……哼,那就说明他还有点用处。”
姚广孝沉默了。
这就是帝王。
即使是对自己的儿子,也是算计到了骨子里。
“和尚。”
朱棣突然开口,“神机营的新枪虽然造出来了,但朕总觉得心里不踏实。蓝玉那边……真的没动静吗?”
姚广孝犹豫了一下,“据东厂探子回报,沈阳那边除了在搞什么‘丰收节’,确实没什么大动作。不过……”
“不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