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了!反了!”
朱高煦从甲板上爬起来,那顶金灿灿的头盔都被碰歪了,这辈子没这么狼狈过。
“开炮!给老子开炮!轰平这个破寨子!”
大明这边的战船也不甘示弱。佛朗机炮轰鸣,实心铁弹砸向水寨。木屑横飞,水花四溅。
但这是不对称的战斗。
水面上,大明船多,目标大,成了活靶子。而岸上的辽东军躲在坚固的掩体后面,那遂发枪打得又是准又是狠。
很多大明士兵还在手忙脚乱地填装那老式的火铳,还没点火绳,脑袋上就多了一个血洞。
惨叫声、炮声、落水声响成一片。
鲜血很快染红了这段浑浊的运河水。
眼看自己的兵像割麦子一样倒下,朱高煦眼珠子都红了。他拔出战刀:“不怕死的跟我冲!跳帮!只要上了岸,老子砍死他们!”
他带着几十个敢死队,坐着小艇就要往岸上冲。
就在这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更沉闷的雷声。
不是雷声。
是马蹄声。
大地在震动。
从临清城的方向,卷起一股黄色的尘烟。一面巨大的“耿”字大旗在烟尘中若隐若现。
耿璇来了。
他没有带大部队,只带了一个营的龙骑兵(骑马的火枪手),还有几艘装备了新式回旋炮的快速炮艇。
“停火!”
耿璇的声音冷得像冰,但他一下令,那些打得正欢的辽东兵瞬间就停了手。这纪律,比大明那边乱哄哄的情况不知强了多少。
耿璇骑着高头大马,来到岸边。他看着狼狈不堪的大明船队,又看了看站在小艇上、进退两难的朱高煦。
“汉王殿下。”
耿璇隔着河喊话,语气里没有一丝敬意,“您这是怎么了?好好的路不走,非要往咱们这枪口上撞?您这头盔都歪了,要不要末将派人给您扶扶正?”
“耿璇!”
朱高煦气得浑身发抖,“你敢杀朝廷命官!你这是谋反!我要向父皇参你一本!”
“参我?那是您自个儿的事。”
耿璇笑了笑,突然脸色一沉,“不过现在……您是不是该算算这笔账了?打死了我三个弟兄,砸坏了我两间岗楼,还把这好好的河水给弄脏了……”
他指了指河面上那一层触目惊心的血红色,“这些,可都不便宜啊。”
“想过去?行。”
耿璇一挥手,身后的龙骑兵齐刷刷地举起枪,那几艘炮艇也调转炮口,死死锁定了朱高煦的小艇。
“粮船扣下。什么时候把钱送来了,什么时候放行。至于您……汉王殿下,我是该请您去沈阳喝茶呢,还是您自个儿回去找皇上要钱?”
朱高煦握着刀的手都在抖。
那一刻,他真想冲上去拼个你死我活。但他看着那几百个黑洞洞的枪口,看着身边已经吓破了胆的亲兵,再看看身后那些载着救命粮却动弹不得的漕船……
他知道,今天这一仗,不仅输了面子,还输了里子。
“撤!”
朱高煦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他把刀狠狠的一扔,那是把跟随他多年的宝刀,现在却被他像垃圾一样丢进了那条染血的河里。
大明的船队,在留下了几十具尸体和几艘被打烂的战船后,灰溜溜地调头了。
只剩下那五百艘粮船,孤零零地停在河面上,成了辽东军的战利品。
……
消息传回北京如同点燃了火药桶。
奉天殿上,朱棣把御案上的东西全扫到了地上。
“这是宣战!这是赤裸裸的宣战!”
朱棣的咆哮声在大殿里回荡,“打死我大明士卒,扣押朝廷军粮,还羞辱朕的儿子!他蓝玉想干什么?真以为朕不敢跟他鱼死网破吗?”
底下的群臣跪了一地,没人敢抬头。
“陛下息怒。”
只有杨荣硬着头皮站出来,“这事儿……汉王也有冲动之处。但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追究谁的对错,而是……那些粮食。”
“神机营和咱们刚带来的五军营,那是等着米下锅啊。这三十万石要是没了,不等蓝玉来打,咱们自个儿就得先乱了。”
朱棣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闭上眼,深吸了好几口气。那股子屈辱感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但他知道杨荣说得对。
“和尚。”
朱棣睁开眼,看向一直站在角落里没说话的姚广孝,“你再去一趟。告诉耿璇……只要把粮食放了,什么都好谈。”
“陛下,光谈……恐怕不行。”
姚广孝叹了口气,“辽东那边这次是铁了心要在这上面做文章。贫僧听说,蓝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