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明个屁。”
朱棣背过手,看着窗外阴沉的天,“这是被人把刀架在脖子上逼出来的法子。要是有的选,朕才不想动那个以银代役的口子。这一开,咱们大明的经济,怕是就要被那个拥有银山的辽东给拴住了。”
但他没得选。
“夏原吉,这件事交给你去办。朕给你尚方宝剑。”
朱棣转过身,杀气腾腾,“去江南。给我狠狠地查!那个家大户敢抗税,敢藏银子不交,朕就抄他的家!灭他的族!他们不是喜欢藏银子吗?朕就让他们的银子变成他们的买命钱!”
“还有,告诉那些漕工。”
朱棣顿了顿,语气软了一些,“以前欠他们的工钱,朝廷认。按现在的银价折算,半分不少地发给他们。但是,谁要是拿了银子还不干活,或者还敢堵着河道……那就别怪朕不客气了。老二!”
“在!”
“你带着你那三千人,跟着夏原吉一起去。夏尚书负责收钱、发钱。你负责……杀鸡给人看。”
“遵旨!”朱高煦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这活儿他喜欢。
……
苏州府,吴县。
这里是江南最富庶的地方,也是豪强势里最大的地方。
往日里那些跺跺脚地皮都要抖三抖的乡绅大户们,这几天可算是到了血霉了。
夏原吉这次是动了真格的。他带着汉王的铁骑,到了苏州也不废话,直接封了城门。然后拿着锦衣卫早就摸排好的名单,一家一家地敲门。
“张员外,您家这三千亩良田,怎么在黄册上只有五百亩啊?”
夏原吉坐在张府的大堂上,手里端着茶,皮笑肉不笑地问。
底下的张员外跪在地上,汗如雨下:“大人,这……这都是误会……误会……”
“误会?”
夏原吉把茶杯一放,“我看是您记性不好。来人,帮张员外回忆回忆。”
“是!”
两个五大三粗的兵丁走上来,手里提着杀威棒。
“啊!别打!我说!我说!”
张员外哪见过这阵势,立马就软了,“我有罪!我这就补交!这是两万两现银,求大人开恩啊!”
夏原吉冷冷地看了一眼那一箱子白花花的银锭:“晚了。按照新法,隐匿田产者,田产充公,家产……也要充公。拖下去。”
“大人!饶命啊!”
伴随着张员外凄厉的惨叫声,一箱箱藏在夹墙里、地窖里的白银被搬了出来,装上了贴着封条的大车。
同样的场景,在杭州、在扬州、在松江府接连上演。这场被称为永乐清算的行动,像一场飓风,横扫了整个江南。
无数豪族破家灭门,无数隐匿的财富被榨了出来。
半个月后,淮安码头。
那个黑脸的漕工头领,手里捧着几块沉甸甸的银锭,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这真是发给咱们的?”
“不仅补发了以前的,以后的工钱也按银子结!”
负责发饷的官员大声喊道,“皇上说了,只要大家伙儿好好干活,朝廷决不亏待!但要是再敢闹事……哼哼,看看那边!”
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码头边的旗杆上,挂着几颗血淋淋的人头。那是几个混在漕工里、试图这就是继续煽动暴乱的不明身份人士。
黑脸汉子咽了口唾沫,把银子揣进怀里。
“兄弟们!有银子了!有饭吃了!咱们……开工吧!”
“开工喽!”
沉寂了半个多月的运河,终于再次喧闹起来。被堵截的粮船缓缓启动,朝着北方驶去。
北京,紫禁城。
朱棣看着从运河上运来的第一批新米,终于吃上了一顿正常的饭。
但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因为夏原吉送来的奏报里,除了这一路上抄家得来的几百万两白银,还附带了一个让他心惊肉跳的消息。
“陛下,此次改为银两纳税后……江南市面上的银根极度紧缺。这几百万两银子一抽走,很多商铺因为没有现银周转,直接倒闭了。”
“还有……民间的银价暴涨。那个……那个辽元的黑市价格,更是一飞冲天。现在江南百姓,已经只认辽元,不认咱们大明的铜钱了。”
朱棣放下碗,苦笑一声。
“饮鸩止渴啊……”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看着那个仿佛永远也填不满的辽东。
“蓝玉,这一局,你赢了。朕虽然保住了运河,但朕把这大明的经济命脉,亲手交到了你手里。”
从此以后,大明王朝虽然号称拥有天下,但它的血液里,流淌的却是别人铸造的银币。
这不仅仅是一场税制的改革,更是一场主权的让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