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家港。
天还没亮,码头上就已经人声鼎沸。
数千名民夫像蚂蚁一样背着巨大的楠木原木,喊着号子往海船上搬运。那些楠木每一根都有一两人合抱那么粗,散发着独特的幽香。
为了这次运输,朝廷几乎把江南所有的海船都征调来了。再加上郑和从西洋回来的“宝船”舰队作为护航,那阵势,比打一场国战还要大。
郑和站在最大的那一艘“天字一号”宝船上,手扶着船舷,眉头紧锁。
虽然皇上和那个妖僧姚广孝信誓旦旦地说蓝玉不会拦,但他是个久经战阵的将军,从来不把希望寄托在敌人的仁慈上。
“大人,所有货物装载完毕。一共两千三百根楠木主料,四万块苏州金砖,还有石料若干。”副将王景弘走上来汇报,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嗯。”郑和点点头,目光看向远处灰蒙蒙的海面,“传令下去,所有战舰打开炮窗,填装弹药,保持一级战备!不管遇到什么情况,只要对方有攻击意图,立刻开火!不用请示!”
“是!”
随着一声令下,庞大的舰队缓缓驶离港口,进入了风浪未定的黄海。
……
三天后,黄海海面。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了望手从桅杆上滑下来,脸都白了:“大人!发现……发现黑龙舰队!正前方五海里,三十艘战舰,呈攻击队形展开!”
“我就知道!”
郑和一把抽出腰刀,厉声喝道,“全军散开!列圆阵!保护运输船!神机营准备接舷战!今天咱们就是把船都沉在这儿,也不能让这些材料落入敌手!”
甲板上瞬间乱作一团。水手们拼命地拉着缆绳,调整风帆;火炮手们把发红的火炭塞进而引线旁,只等最后一声令下。
对面的黑龙舰队越来越近。
那黑色的船帆上绘着狰狞的金色巨龙,在海风中猎猎作响。那是这片海域真正的霸主,是一支从未尝过败绩的海上魔军。
每靠近一分,郑和手心的汗就多一分。
一百步……五十步……三十步……
就在郑和准备挥刀下令开火的那一瞬间。
对面的旗舰上,突然升起了一面旗帜。
不是红色的血旗,也不是黑色的战旗。
而是一面……
画着一个巨大铜钱的黄旗?
紧接着,那个庞大的战斗队形,就像一把被无形大手拨开的扇子,从中缓缓分开,让出了一条足够三艘宝船并排通过的宽阔航道。
“这……这是?”王景弘傻眼了,刀都差点掉在甲板上。
“他们……让路了?”郑和也愣住了,那句“开火”硬生生憋回了肚子里。
对面的旗舰甲板上,一个穿着黑色中山装的年轻将领,正懒洋洋地靠在栏杆上,手里拿着一个扩音喇叭。
正是蓝春。
“嗨——对面的大明弟兄们!”
蓝春那有些玩世不恭的声音顺着海风飘过来,清晰无比,“别紧张!怎么一见面就要掏刀子呢?太不文明了!”
“咱们元帅说了,远来是客!既然是给未来的‘新家’送装修材料的,那咱们就是一家人!这路,我们让了!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下次记得多带点那个苏州金砖!那玩意儿铺地确实气派,我们元帅挺喜欢的!别抠抠搜搜只带这么点!”
船上的大明水师官兵,一个个面面相觑,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人家根本没把你们当对手,就把你们当成了免费的运输大队!
“大人!这……这能忍吗?”一个年轻的副将气得直哆嗦,“给我两艘快船,我去撞沉他!”
“闭嘴!”
郑和铁青着脸,把刀狠狠插回鞘中,“忍!为什么不忍?皇上的命令是把东西送到,不是来跟这帮混蛋斗气的!”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屈辱,“传令!保持队形,全速通过!不要理会他们的挑衅!”
庞大的船队,在黑龙舰队那种看猴子一样的目光注视下,沉默而快速地穿过了那条“屈辱防线”。
每一根楠木,每一块金砖,都像是背负着千钧的重担。
……
沈阳,大辽都元帅府。
蓝玉正拿着一根炭笔,在最新送来的北平城防图上写写画画。
“真的不拦?”
刚从前线赶回来的耿璇,一脸不解,“大帅,那可是给朱棣修老巢的东西啊!让他修成了,凭空多出一座坚城,以后咱们想打进去可就难了!”
蓝玉头也没回,依然在图上画着:“耿璇啊,你觉得,这大明天下,最缺的是什么?”
“是兵?是粮?是钱?”耿璇试探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