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
朱棣猛地一拍御案,震得上面的奏折都跳了起来。
“这个混账!朕让他编书,是看重他的才学,不是让他来教朕怎么做皇帝的!还敢跟蓝玉勾搭?他是活腻了吗?”
其实朱棣心里也明白,解缙勾结蓝玉多半是扯淡。那老头子迂腐得很,最讲究正统,怎么可能跟反贼同流合污?
但这话,偏偏戳中了朱棣最隐秘的心病。
他得位不正,所以最怕别人说他不合法;他想迁都,所以最恨别人说他劳民伤财。而解缙,恰恰成了这两个痛点的集合体。
而且,太子在文官里的威望太高了。如果不打压一下这帮文官的气焰,将来太子继位,会不会变成完全被文官摆布的傀儡?
帝王心术,从来都是残酷的。
“纪纲呢?叫纪纲滚进来!”
片刻后,纪纲一路小跑进来,跪在地上:“皇上唤臣?”
“去,把解缙给朕带到这儿来。朕要亲自问他!”
……
从文渊阁到乾清宫的路并不长,但解缙走得很慢。
雪越下越大,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
他被两个锦衣卫架着,身上的蟒袍早被雪打湿了,湿冷地贴在背上。
“解学士,请吧。”纪纲站在乾清宫门口,皮笑肉不笑地比了个手势。
解缙走进暖阁,还没来得及行礼,就听到上面传来一声暴喝。
“跪下!”
解缙双膝一软,却还是挺直了腰杆:“臣解缙,叩见陛下。不知臣犯了何罪,要受如此……”
“何罪?”
朱棣把那叠纪纲伪造的信笺狠狠地摔在他脸上,“你自己看看!这就是你写的忠君爱国的文章?勾结反贼,妄议朝政,这是灭九族的大罪!”
解缙颤抖着捡起那些信,只看了一眼,气得浑身发抖。
“陛下!冤枉啊!这……这字迹虽仿得像,但这语气,这内容,绝非出自臣手!臣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跟蓝玉那逆贼有半点瓜葛啊!”
“那你反对迁都的事呢?”朱棣冷冷地问。
解缙愣了一下,随即硬着脖子道:“那是臣的肺腑之言!北方贫瘠,且在敌手。陛下若去,无异于羊入虎口!臣身为谏官,既然食君之禄,就不能看着陛下往火坑里跳!”
“好一个肺腑之言!”
朱棣气极反笑,“朕在你眼里,就是个只会往火坑里跳的昏君?朕打了一辈子的仗,还没你一个读书人懂兵法?朕告诉你,朕要去北平,就是为了跟蓝玉决一死战!你却在这里说什么贫瘠,说什么虎口,你是怕朕赢了,显不出你们这帮酸儒的本事吧!”
“臣不敢……”
“你敢得很!”朱棣大手一挥,“来人!把他押下去!关进诏狱!朕倒要看看,到底是他的骨头硬,还是朕的诏狱硬!”
……
诏狱,寒冷如冰窖。
解缙被关在最深处的一间牢房里。这里没有窗户,只有墙角那个小孔透进来的一丝微光,告诉他现在大概是白天。
他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几天?十几天?
除了每天有人送来一碗馊饭,再没人理他。那种死一般的寂静,比酷刑更让人发疯。
“吱呀——”
牢门开了。
一阵冷风灌进来,带着酒香,还有一股说是香气却让人作呕的脂粉味。
纪纲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提着食盒的小吏。
“解学士,受苦了。”纪纲笑着,那种笑里藏刀的表情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解缙蜷缩在草堆里,动了动僵硬的脖子,没说话。
“皇上说了,今儿个是腊八,外面都喝腊八粥呢。念在你编书有功的份上,特意赏你顿好的。”
纪纲一挥手,小吏摆上一桌酒菜。有烧鸡,有酱肉,当然,最显眼的是那一坛子酒。
“这是皇上御赐的烧刀子,够劲儿。”纪纲亲自倒了一碗,递到解缙面前,“喝吧,喝了暖和暖和,也许……皇上一高兴,明儿就把你放了呢?”
解缙看着那一碗酒。
他是聪明人,绝顶聪明的那种。他怎么会不知道这酒意味着什么?
但他太冷了。冷到那一丝求生的本能都快被冻结了。而且,他也太绝望了。那个他效忠了一辈子的君王,那个他寄予厚望的太子,此刻都在哪里?
“呵……多谢皇上隆恩。”
解缙颤巍巍地接过酒碗,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像火一样烧着他的胃,却意外地带来了一丝久违的温暖。
“好!痛快!”纪纲拍着手,“不愧是大才子,死到临头……哦不,是这般境地,还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