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火是不是太旺了?”旁边的老管家小心翼翼地问。
“旺点好啊。”
朱权似笑非笑地回了一句,“火不旺,丹炼不成。但这火要是太旺了……容易炸炉。”
他话里有话。
老管家叹了口气,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王爷,昨晚咱们府出去采买的管事,没回来。”
朱权拿着扇子的手顿了一下。
“没回来?”
“是,听说是被几个自称南京来的锦衣卫带走了,说是查什么走私违禁品。”
朱权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查走私是假,查那是信是真吧。”
他脸上那种懒散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无奈。
他当然知道蓝玉那个“淮北之约”是个坑,但他没得选。朱棣防他防得像防贼一样,他要是不想办法找点外援,早晚得死在这个笼子里。
可没想到,朱棣的鼻子这么灵,东厂的爪子伸得这么长。
“咚!咚!咚!”
王府的大门突然被人重重敲响。
那种声音,不像是客气拜访,倒像是催命的鼓点。
“这么快?”
朱权苦笑了一声。
大门敞开,一队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冲了进来。两旁列队的王府护卫刚想拔刀阻拦,就被朱权一个眼神制止了。
锦衣卫身后,走出一个面白无须的内官。
那是朱棣身边的红人,大太监侯显。
“宁王殿下。”侯显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奴婢给殿下请安了。”
“侯公公怎么有空来南昌这穷乡僻壤?”朱权淡淡地问道。
“皇上想念殿下了。”
侯显尖细的嗓音在院子里回荡,“皇上说,马上就要过年了,兄弟们好久没聚聚。这不,特意派奴婢来接殿下去南京,过个团圆年,叙叙旧。”
叙旧?
朱权看着侯显身后那些手按刀柄、杀气腾腾的锦衣卫。
这哪里是请客,分明就是押解。
“若本王不去呢?”朱权突然问道。
侯显脸上的笑容不变,只是眼神冷了几分:“殿下说笑了。皇上的旨意,那是天恩。这南昌虽然好,但哪有京师繁华?再说……”
他往前走了一步,凑到朱权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殿下,东厂在微山湖抓了几个人,招供了一些很有趣的事。比如,关于某些写给辽王的信……皇上说了,只要殿下去南京当面解释清楚,咱们还是一家兄弟。”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朱权身子微微一晃。手里那把折扇,“咔嚓”一声,被他捏断了扇骨。
他看向四周,王府的高墙挡住了外面的天空。他就算现在下令反抗,凭府里这点人,能不能冲出南昌城都是个问题。
而且,一旦动手,那就是谋逆,连回旋的余地都没了。
“好。”
朱权松开手,断裂的折扇掉在地上。
“四哥既然想我想得紧,那做弟弟的,怎能不去?”
他转过身,对老管家吩咐道:“把那炉丹药灭了吧。以后……怕是用不这了。”
……
三天后,南京。
朱权并没有被送进什么大牢,还是被安排住进了一座早已准备好的豪华府邸。
只是一进门,他就发现这里的规矩变了。
门口的守卫换成了神机营的精兵,府里的下人全是宫里调出来的太监宫女。他带来的那些亲信护卫,一个都没让进门,全部被留在了城外的军营里“整训”。
这哪里是府邸,分明就是个金丝笼。
当晚,朱棣就来了。
没有文武百官,也没有盛大的宴席。就在后花园的暖阁里,摆了一桌酒菜,两副碗筷。
“老十七,坐。”
朱棣穿着便服,亲自给朱权倒了一杯酒。
朱权看着那杯酒,心情复杂。他甚至在那一瞬间怀疑,这里面是不是下了毒。
“四哥。”朱权端起酒杯,却没有喝,“你费这么大劲把我弄来,就是为了这杯酒?”
“不然呢?”
朱棣自顾自地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朱权,“你以后我在南昌搞的那些小动作,我不知道?”
朱权手一抖,酒洒出来半杯。
“老十七啊,你糊涂。”
朱棣叹了口气,“蓝玉是什么人?他是在利用你。他巴不得我们兄弟反目,他好坐收渔翁之利。你若是真上了他的船,等到大明乱了,你以为他会放过你?”
“那我还能怎么办?!”
朱权突然爆发了,把酒杯重重磕在桌上,“四哥!当年在大宁你是怎么说的?平分天下!可结果呢?我像个犯人一样被扔在南昌!我不找活路,难道等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