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抑已久的哭声瞬间爆发出来。不管是真哭还是假哭,此刻乾清门前,一片素缟,哀声震天。
齐泰和黄子澄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隐藏极深的兴奋。
老皇帝走了。
那个压在他们头上,让他们动辄得咎、如同惊弓之鸟的老老虎,终于死了。
那个年轻、软弱、好操控的新皇帝,终于要登场了。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臣在雨中三跪九叩,朝着那个刚刚走出大殿、一脸悲戚的年轻身影高呼。
朱允炆站在台阶上,看着下面黑压压跪倒的一片。
这就是权力吗?
这就是爷爷握了一辈子的东西吗?
为什么他感觉不到半点喜悦,只觉得冷,透骨的冷。
……
淮河。
暴雨如注,江面上风高浪急。
一艘挂着“燕”字大旗的战船,正在风浪中剧烈颠簸。
朱棣站在船头,任凭雨水拍打着他的铁甲。他手里握着那把象征着燕王权力的宝刀,死死地盯着南方那片漆黑的雨幕。
“王爷!”
姚广孝披着一身黑色的雨披,快步走到他身边,“南京传来的消息……确认了。”
朱棣手一抖。
他那只杀人如麻、从不颤抖的手,在这一刻竟然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走了?”
他的声音很轻,被狂风瞬间吹散。
“走了。”
姚广孝双手合十,低声诵了一句佛号,“洪武爷……真的走了。”
朱棣没说话。
他只是慢慢地抬起头,任由雨水冲刷着他的脸。
没人能看清他此刻脸上的表情。是喜?是悲?还是解脱?
很多年前,那个在凤阳老家放牛的孩子,那个被父亲抽着鞭子逼着练武的少年,那个在漠北战场上意气风发的藩王……无数个画面在他的脑海里闪回。
那个老人。
那个给了他生命,给了他荣耀,最后又把他逼上绝路的父亲。
死了。
朱棣忽然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堵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恨那个老人吗?
恨。恨他的偏心,恨他的无情,恨他宁愿把这江山交给一个懦弱的孙子,也不肯多看一眼他这个战功赫赫的儿子。
可他又爱那个老人吗?
爱。那是他的父亲啊。是那个一手缔造了大明盛世,让他引以为傲的父亲啊。
“爹……”
朱棣在心里喊了一声。这一声爹,喊得又苦、又涩。
他缓缓转过身,面向北方,面对着南京的方向,“噗通”一声,跪在了湿滑的甲板上。
“王爷!”
身后的亲兵们大惊,想要上前搀扶。
“滚开!”
朱棣暴喝一声,声音嘶哑,“都给老子滚开!”
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额头撞在坚硬的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爹!您走好!”
他大吼着,声音穿透了风雨,“孩儿……不孝!不能去给您送终了!但您放心……您打下来的这片江山……孩儿一定替您看好!孩儿绝不会让它毁在那个废物手里!”
他又磕了一个头,再抬起头时,脸上那种复杂的情绪已经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酷和决绝。
那是一种属于野兽的眼神。
枷锁断了。
最后一丝亲情的牵绊断了。
现在,他是燕王,是这乱世里唯一的狼王。
“传令下去!”
朱棣站起身,猛地拔出宝刀,刀锋在闪电下泛着森冷的光,“全军戴孝!挂白旗!咱们这不叫造反……咱们这是去奔丧!去给先帝爷……清君侧!”
“谁敢拦咱们尽孝,就算是天王老子……也得死!”
“杀!杀!杀!”
船上的燕军将大吼着,声音盖过了雷声。
……
同一时刻。
辽东,大宁卫。
相比于南京的暴雨,北国的天空却是晴朗得有些诡异。
蓝玉站在总管府的高台上,手里端着一只从西洋淘来的高脚水晶杯,里面装着猩红如血的葡萄酒。
“大帅。”
蓝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那个老头子,走了。”
蓝玉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杯壁,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走了啊……”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这老东西,倒是挺能熬。硬是把这最后一口气,留到了今天。”
他转过身,看着墙上挂着的那幅巨大的地图。
地图上,大明的疆域被用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