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放心。”盛庸郑重地把信收好,“若是朝廷不听,咱们就自己干!只要我盛庸还有一口气,那朱棣想要进济南,就得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不过……”盛庸顿了顿,“这封信,怕是送不到皇上手里。”
铁铉眼神一黯:“我知道。齐泰和黄子澄那两个蠢材,一定会把这信压下来。他们当初极力保举李景隆,现在哪里肯承认自己瞎了眼?”
“即便如此,我也得送。这是尽人事,听天命。”
盛庸点了点头:“那我派几个机灵的斥候,今晚就出发。希望能哪怕有一点用。”
……
当天夜里,铁铉的信使快马加鞭冲出了济南城。
而铁铉并没有回府休息。他来到了城内最大的富商——周员外的家里。
周员外正准备带着家眷细软细软跑路,一看铁铉来了,吓得腿都软了。
“铁……铁大人,小人没犯法啊……”
“周员外莫怕。”
铁铉坐在大厅里,茶也不喝,开门见山,“本官来,是找你借一样东西。”
“大……大人要借什么?只要小人有……”
“借你的家产。”
周员外一屁股坐在地上,脸都白了:“大人!这……这是为何啊?”
“燕贼将至,济南危如累卵。”
铁铉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若是城破了,你觉得那些杀红了眼的燕军,会放过你这么一只肥羊吗?还是你觉得,你能跑得过那些四条腿的骑兵?”
周员外哆嗦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与其等着被抢,不如现在拿出来。”
铁铉站起身,走到周员外面前,“本官不要你的钱装进自己腰包。我要用这笔钱,去招募那些还没跑的百姓,修城墙,备滚木,造兵器!我要给战死的兄弟发抚恤,给活着的人发赏钱!”
“你若是肯出,本官保你全家在城内平安,甚至可以给你写个条子,日后朝廷有赏。你若是不肯……”
铁铉的眼睛眯了起来,“等到燕军兵临城下那天,本官也就不讲什么王法了。与其资敌,不如我自己来拿。”
周员外看着铁铉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他知道,这位平时温文尔雅的参政大人,已经疯了。或者说,已经在绝境里变成了一头择人而噬的猛兽。
“我……我给!”
周员外一咬牙,“只要大人能守住济南,小人这一半家产,全捐了!”
“好!”
铁铉拍了拍他的肩膀,“周员外是个明白人。那一半不够,我要八成。”
周员外两眼一黑,差点晕过去。
……
在铁铉近乎疯狂的搜刮和组织下,济南城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
富户们的家丁被编成了预备队,铁匠铺被征用打造箭头,甚至连城里的青楼女子都被组织起来缝补军衣。
整个济南城,就像一台生锈的机器,被铁铉这股子蛮力给硬生生地转动了起来。
而在城墙上,盛庸也没有闲着。
他带着人,把那些从蓝玉那边走私来的黑火药,一坛一坛地埋在了护城河外那片平坦的开阔地上。
“这是什么?”副将好奇地问。
“这叫这叫送客雷。”
盛庸嘿嘿一笑,眼里闪着狡黠的光,“蓝玉那边的书上写的。把火药装在坛子里,埋在地下,上面连好引线。等燕贼的骑兵冲起来的时候,一点火……轰!那场面,啧啧啧。”
副将打了个寒颤:“这也太……阴损了吧?”
“打仗哪有什么阴损不阴损?”盛庸拍了拍手上的土,“能杀敌就是好招。朱棣不是很狂吗?这回咱们就让他尝尝,什么叫一步一个坑。”
……
三天后。
南京,兵部尚书齐泰的书房。
如铁铉所料,这封沾着血的信,此刻正摆在齐泰的案头。
齐泰看着信里那些言辞激烈的指责,尤其是那句“用人不当,致使五十万大军毁于一旦”,气得脸都青了。
“放肆!简直是大逆不道!”
齐泰把信狠狠地拍在桌子上,“这个铁铉,一个小小的参政,不在地方好好安抚百姓,竟敢妄议朝廷用人!还敢弹劾李国公?”
“大人,那这信……要呈给皇上吗?”旁边的心腹小心翼翼地问。
“呈给皇上?你是嫌我也死得不够快吗?”
齐泰冷哼一声,“要是皇上看到了,问起当初是谁死命保举李景隆的,咱们的脸往哪搁?再说了,现在阵前换帅那是兵家大忌!李景隆虽然败了一次,但他手里还有几十万人呢!万一这时候换了徐辉祖,李景隆一怒之下投了燕贼怎么办?”
他拿起信,走到烛台旁。
火苗舔舐着信纸,很快就将其化为一团灰烬。
“就当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