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亨颤抖着手接过那份文书。
这哪是万民书,这分明就是一份地契。
一份把整个朝鲜半岛打包卖给蓝玉的地契。
“蓝大人……”
任亨的声音都变了,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这兹事体大,就算……就算他们愿意内附,也不是你一个辽东总管能决定的。这需要朝廷商议,需要圣上……”
“那您就带回去商议呗。”
蓝玉笑得更灿烂了,“反正人我已经收了,地我也正在丈量,官府牌子我都挂上去了。您回去就把这情况跟皇上如实汇报。”
“就说,这地方没王了,也没国了。只有愿意给大明纳税、服役的顺民。”
“我想,皇上他老人家那么圣明,总不会放着这么大一块肥肉不要,非得给吐出来吧?”
这是阳谋。
赤裸裸的既成事实。
任亨知道,自己这趟算是白跑了。
他手里这份要求“双方停火、恢复原状”的圣旨,现在拿出来就是个笑话。
恢复原状?
你去跟那些已经开始分田地、讲汉话的朝鲜百姓说?
你去跟那个已经把自己后路全断了、一心只想抱大腿的李芳远说?
“好……好个蓝玉。”
任亨把那份圣旨往袖子里一揣,脸色铁青,“你的话,本官会带到的。但你记住了,这么大的事,朝廷不会就这么算了。你这是在给自己招祸!”
“招不招祸的,以后再说。”
蓝玉满不在乎地一挥手,“来人!给任尚书准备回程的马车。哦对了,给尚书大人带点土特产。”
“不用了!”
任亨一甩袖子就要走。
“别介啊。”
蓝玉一把拉住他,压低声音说,“任大人,这土特产您必须得带。这可是关系到您回去怎么交差的大事。”
说着,他拍了拍手。
几个亲兵抬着两个沉甸甸的大箱子走了进来。
箱子打开,金光闪闪,耀花了人的眼。
一箱子金条,一箱子是极其罕见的老山参。
“这是李芳远那小子孝敬朝廷的。”
蓝玉指着箱子,“当然,也有一部分是给大人的车马费。大人这一路辛苦,回去总得有点东西堵住那些言官的嘴,是不是?”
任亨看着那两箱金子,喉结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他是清流,是正直的文官。
但他也是人,也需要在那个凶险的朝堂上生存。
蓝玉这话里有话。
这金子,不是贿赂,是台阶。
如果空着手回去,只带回一个“蓝玉抗旨”的消息,那他这个办事不力的尚书,估计也得吃挂落。
但如果带回去的是“朝鲜自愿内附”的国书,再加上这一大笔“贡品”,那性质可就变了。
那就成了“虽然有些瑕疵,但毕竟开疆拓土”的喜事。
“蓝大人……好手段。”
任亨深深地看了蓝玉一眼,最终没有拒绝。
“下官这就告辞。不过,还是要劝大人一句,刚极易折,慧极必伤。这朝鲜虽好,但也可能是块烫手的山芋。”
“多谢任大人提醒。”
蓝玉拱了拱手,“烫不烫手,吃了才知道。走好,不送!”
看着任亨的马车缓缓驶出宫门,李芳远才从地上站起来。
他揉了揉跪得生疼的膝盖,看着蓝玉:“大帅,那位尚书大人回去,真的能说服南京那位?”
“说服不了。”
蓝玉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朱元璋那老狐狸,没那么好糊弄。他就算收了金子,心里也肯定惦记着怎么收拾我。”
“那……”
“怕什么。”
蓝玉拍了拍城墙上那冰冷的青砖,“只要咱们手里有兵,有钱,有地盘。他就算想收拾我,也得掂量掂量这是不是会让他的大明伤筋动骨。”
“而且……”
他转头看向北方,那是北平的方向,“我这也算是给咱们那位‘生病’的邻居,争取了不少时间啊。”
“任亨回去这一来一回,再加上朝廷扯皮,怎么也得两三个月。”
“三个月,这朝鲜道的事,早就生米煮成熟饭了。到时候,他朱元璋除了捏着鼻子认了,还能怎么着?派兵来打我?”
“那是给燕王送菜。”
李芳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对大明的朝局不熟,但他明白一个道理:手里有刀,说话才硬。
“行了,别琢磨了。”
蓝玉伸了个懒腰,“去把你那些手下都撒出去。按照我给你的那个良民证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