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军大营的废墟上,终于有士兵听到了从城内隐约传来的丝竹之声和欢笑。
一名年轻的燕军士兵满脸不可置信,他拽住身边的同袍,颤声问道:“城里……那是在做什么?”
同袍沉默着,只是将手中的长枪攥得“咯吱”作响。
答案不言而喻。
至此,丘福的军队与滦州本地势力之间那道本就存在的裂痕,被这场大火,彻底烧断。
在士绅们眼中,丘福和他手下的兵,是闯进家里的强盗。
而在燕军士兵们眼中,这些在他们蒙受奇耻大辱之时幸灾乐祸的本地人,比辽东的敌人还要可恨!
夜,彻底深了。
大火终于渐渐熄灭,只剩下无数暗红的余烬,在夜风中忽明忽灭,如同废墟上睁开的一双双鬼眼。
丘福拖着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身体,回到了那座被烧得七零八落的中军帐。
他不需要任何人来汇报损失。
那冲天的火光,那呛人的焦味,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知道,滦州,他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他再也别想从这座对他充满敌意的城池里,得到哪怕一粒粮食。
他沉默地坐到那张唯一还算完好的书案前。
昏暗的油灯下,他拿起了笔,却久久没有落墨。
他要写一封信。
这是他从军以来,写下的最艰难,也最耻辱的一封战报。
良久,他终于蘸饱了墨,在笔尖因停顿太久而渗出一小团墨渍时,落下了第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