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夜没有说话。
凌云子站起来,背对着他。
“虚空梭每次使用,都会消耗使用者的寿元。”他的声音很平静,“祖师留下的遗训说,此物本是逆天而行,要以命换命。”
“八百年来,历任宗主都不敢轻易动用。”
“今日赐给你,不是让你去送死。”
他顿了顿。
“是让你能活着回来。”
楚夜跪在蒲团上,低着头。
“弟子……遵命。”
凌云子没有回头。
他看着供桌上那块残破的石片。
“众生殿里有什么,本座不知道。”
“你进去之后能不能活着出来,本座也不知道。”
“但本座知道一件事。”
他转过身。
“灵溪宗的弟子,在外面不能让人欺负了。”
“打了小的来老的?那就连老的一起打。”
“打了老的来更老的?那就……”
他顿了顿。
“那就回宗门报信。”
“本座虽然老了,剑还能动。”
楚夜抬起头。
他看着凌云子那张苍老的脸,那件玄黑色法衣下瘦削的身躯。
八百年的灵溪宗,弟子数千,金丹期不过五人。
这样的宗门,拿什么跟监察殿硬碰硬?
但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深深叩首。
“……弟子记住了。”
——
楚夜走出祖师堂时,那两盏纸灯笼晃了一下。
他回头。
凌云子还站在门口,负手而立,像一株枯了八百年的老松。
“楚夜。”凌云子忽然开口。
“弟子在。”
“你那颗丹胚,”凌云子说,“不是金丹。”
楚夜一愣。
凌云子看着他。
“那是一颗种子。”
“祖师八百年前留下的预言,混沌出,天道崩。”
“混沌已经出了。”
“种子已经发芽了。”
他顿了顿。
“剩下的路,你自己走。”
他转身,走回木屋。
门轻轻合上。
纸灯笼还在风里摇晃。
——
楚夜站在枯桃林中,站了很久。
他把虚空梭收进怀里。
贴着那枚月白色的令牌,贴着那枚漆黑的飞升令,贴着祖庭使者赐下的骨片。
一白,一黑,一灰,一银。
四种颜色。
四条路。
他握紧刀柄。
然后他转身,走下山。
——
核心峰洞府。
剑晨靠在石壁上,酒葫芦空了,被他当枕头枕着。
黑山和蛮族战士们在整理干粮和装备。
石蛮坐在阿蛮的担架边,一下一下磨着那柄崩了口子的石斧。
楚夜走进来。
“明天出发。”他说。
众人抬头。
“路线定好了,从苍莽山脉边缘切入,走三头元婴妖兽领地中间那条缝。”
“我用虚空梭带你们过去。”
剑晨坐起来。
“虚空梭?”他皱眉,“那玩意儿不是灵溪宗镇宗之宝吗?宗主舍得给你?”
楚夜没说话。
他只是把虚空梭从怀里拿出来,放在掌心。
银色的符文还在呼吸般明灭。
剑晨盯着它看了三息。
“……你拿什么换的?”
楚夜摇头。
“没换。”
“他给的。”
剑晨沉默。
他想起三年前,自己走投无路,想投奔灵溪宗。凌云子什么也没问,收他当了外门弟子。
他想起半月前,楚夜金丹碎裂归来,凌云子当着全宗的面说:此事,你做得很对。
他想起刚才,楚夜说“他给的”。
剑晨收回目光。
他把那个空酒葫芦从脑袋下面抽出来,系回腰间。
“行。”他说,“那就明天。”
——
阿蛮醒着。
他躺在担架上,看着洞府顶上的石壁。
楚夜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明天能走吗?”楚夜问。
阿蛮想了想。
“能走,但跑不快。”
“不用你跑。”楚夜说,“虚空梭一次能带十个人,你躺着就行。”
阿蛮没说话。
他伸出右手,握住楚夜的手腕。
那只手比半个月前有力多了。
“众生殿,”阿蛮说,“真有能治好祖血的办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