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审视。
“灵溪宗的功法。”楚夜说。
女修眉头微皱:“灵溪宗何时有这等威力的刀法?”
楚夜想了想。
“大概是……创派祖师传下来的?”
女修沉默了。
凌云子端着茶杯,低头饮茶,什么都没说。
落云谷长老适时打了个圆场:“青霜阁主误会了,楚小友的意思是,功法虽强,终归是人使出来的。换个人修炼同一门功法,未必有这等威力。”
女修没再追问。
但她看向楚夜的眼神,更深了几分。
——
第三个试探来得很直接。
“楚小友。”监察殿那个灰衣老者终于开口,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老朽斗胆一问。”
他顿了顿。
“你的金丹,可有重生之兆?”
全场哗然!
金丹重生——这是连古籍都没有记载的事!这老者在想什么?
但楚夜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很细微,快得几乎看不见。
但灰衣老者看见了。
他笑了。
“看来老朽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他语气谦和,“楚小友不必回答,就当老朽老糊涂了。”
他退回人群,闭目养神,再不说话。
楚夜站在原地,右手负在身后。
指节攥得发白。
——
试探车轮战般一轮接一轮。
有人问他修炼的是什么功法,他答“灵溪宗传承”。
有人问他混沌臂甲的来历,他答“古洞捡的”。
有人问他黑死沼泽深处还有什么秘密,他答“不知道,活着跑出来就不错了”。
问到最后,连问话的人都觉得没意思了。
这小子嘴太紧,撬不开。
而且——
他金丹确实碎了。
一个金丹碎了的废人,就算知道什么秘密,又能怎样?
各宗特使渐渐散去。
监察殿的灰衣老者临走前,回头看了楚夜一眼。
那一眼很复杂,像在看一颗蒙尘的明珠,又像在看一只被关进笼子的困兽。
“楚小友。”他说,“老朽还是那句话——监察殿的门,永远为您敞开。”
他消失在人群里。
——
黄昏。
核心峰洞府。
楚夜盘膝坐在灵泉边,低着头。
月婵走进来,在他身边坐下。
“手。”
楚夜没动。
月婵伸手,轻轻掰开他负在身后的右手。
掌心血肉模糊。
指甲深深陷进肉里,有几个已经翻开了,血早就干了,糊成一片黑褐色的痂。
月婵没有说话。
她从怀里取出一块白绢,倒了点灵泉水,一点一点擦掉楚夜掌心的血污。
楚夜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良久。
“今天来的那些人,”他开口,声音沙哑,“有一半是想确认我是不是真的废了。”
“另一半,想知道我是怎么废的。”
月婵没说话,继续给他擦手。
“那个监察殿的老头,”楚夜顿了顿,“他猜到了。”
“猜到了什么?”
“猜到我的金丹在动。”
月婵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擦拭。
“他只是在诈你。”月婵说,“你没有承认。”
“他没有证据。”楚夜说,“但他不需要证据。”
他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掌心。
“他只需要知道——我还有用。”
“飞升令不是施舍,是饵。”
月婵沉默。
她把白绢叠好,收进袖中。
“那你要咬这个饵吗?”
楚夜摇头。
“众生殿还没到。”
“阿蛮还没醒。”
“石蛮的断臂……总要给他找条出路。”
他看着灵泉里自己的倒影。
苍白的脸,深陷的眼窝,裂了七八道口子的嘴唇。
狼狈得像条丧家犬。
但他还在笑。
“所以我还不能死。”
月婵看着他。
月光从洞府顶上的缝隙漏下来,照在他脸上。
他明明在笑,眼睛却很亮。
像黑死沼泽里那朵不肯熄灭的灰白色火焰。
“……楚夜。”月婵忽然说。
“嗯。”
“你金丹碎裂的时候,在想什么?”
楚夜想了想。
“在想阿蛮。”
“还有呢?”
“在想怎么把那老杂种的剑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