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婵瞳孔骤缩:“你——”
“老朽是谁不重要。”老者打断她,语气依然平静,“老朽来此,只为两件事。”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带走那两个返祖者。蛮神血脉遗存至今不易,殿主需要他们。”
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留下那枚混沌碑碎片。至于持有碎片的小子……念在他命不久矣,老朽可以让他多活几日。”
他放下手,看着月婵。
“丫头,老朽已经很客气了。三万年来,对活人这般客气,还是头一回。”
雾气在他身后翻滚,隐约凝成无数张扭曲的人脸,无声哀嚎。
月婵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咳……”
一声轻咳,打断了她。
楚夜从她身后走了出来。
他脚步虚浮,脸色惨白,金丹三裂让他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走得很稳,腰杆挺直,残刀拖在地上,刀尖划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前辈。”他抬头,看着那老者,“你说了两件事,晚辈也回你两句。”
老者挑眉,颇有兴味:“说。”
“第一。”楚夜竖起一根手指,“阿蛮和石蛮,你带不走。”
“第二。”他又竖起一根,“混沌碑碎片就在这里,有本事,自己来拿。”
话音落地。
雾气中那些扭曲的人脸同时发出尖锐的嘶叫!
老者却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怒笑,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有意思。”他点头,“三万年来,敢跟老朽这般说话的后生,你是第二个。”
“第一个呢?”楚夜问。
“死了。”老者语气平静,“也是死在葬天渊。”
他抬手。
轻描淡写,像赶走一只苍蝇。
木剑出鞘。
没有剑气,没有剑罡,甚至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只是平平无奇地一斩。
但楚夜浑身汗毛炸起!
这一斩,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不是斩向他的肉身——是斩向他的金丹!
完了。
这个念头刚闪过脑海——
“嗡——!”
一道翠绿的光芒,从楚夜怀中骤然爆发!
那光芒化作一株半透明的巨树虚影,树冠遮天蔽日,根系扎穿虚空,将楚夜整个人笼罩其中!
木剑斩在树影上,发出一声闷响,竟被生生弹了回去!
老者脸色终于变了。
他盯着那株巨树虚影,漆黑眼眶中的暗金烛火剧烈跳动,竟罕见地后退了一步!
“……月神殿。”他的声音不再平静,带上了三分忌惮、三分惊疑,“不,不对……这气息……”
巨树虚影中,缓缓浮现出一道身影。
那是个老妪,佝偻着背,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拄着一根比她人还高的蟠龙拐杖。她站在树影中央,像站了千年万年,苍老得快要化进风里。
但那双眼睛,浑浊却锐利,像藏了万年的刀锋。
“老婆子当是谁呢。”老妪开口,声音嘶哑,“原来是你这条老狗。”
老者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收剑入鞘,语气恢复了平静,却多了几分郑重。
“……月神卫第十七代大统领,竟然还在世。”
“你都没死,老婆子怎么舍得死。”老妪冷笑,“怎么,三万年前被打断的狗腿,这是养好了?”
老者没接话。他看着老妪,又看着月婵,忽然道:“太阴圣心传给了这丫头,你自己还剩几成?”
“够打死你这老狗十回。”
“吹牛。”老者摇头,“你全盛时也打不死我。”
“那就试试。”
两人对视。
雾气中那些扭曲的人脸已经彻底缩了回去,木剑悬在老者身侧,不再平静,而是微微颤动,像蓄势待发的毒蛇。
巨树虚影缓缓收缩,老妪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
她低头,看了月婵一眼。
那眼神复杂至极,有慈爱,有欣慰,有不舍,也有……疲惫。
“傻丫头。”她声音轻得像叹息,“不是说了吗,这枚护符,是给你保命用的。”
月婵眼眶瞬间红了:“大统领……”
“别哭。”老妪打断她,“老婆子早该死了,多活这三万年,本就是捡来的。”
她重新看向老者。
“老狗,给老婆子一句话。”
老者沉默。
“这丫头,还有这几个娃娃,老婆子今天要带走。”老妪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不容置疑的事,“你答应,咱们三万年的旧账,一笔勾销。”
“若我不答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