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了!邵总,您就等我的好消息吧!”马有才挂了电话,脸上露出一丝阴狠的笑容。凌风,你想靠那些泥腿子和纸面文章跟我斗?你还嫩点!咱们就看看,到了真刀真枪抢收的时候,是谁说了算!
他走出招待所,看着县城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心里盘算着从哪里开始下手。灌溉纠纷?山林界限?孙大壮的运输队?加工厂的质量标准?一个个念头闪过,一个初步的计划在他心中成形。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青山镇护脑藤基地,在丰收的季节里,陷入一场人为的混乱和危机。而他马有才,将在这场混乱中,攫取最大的利益,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凌风,彻底踩在脚下。
秋日的阳光依旧明亮,照耀着丰收在望的田野,也照耀着悄然逼近的阴谋。凌风站在卫生院的院子里,看着小徐刚刚送来的、各大队推举的种植户协会筹备组成员名单,心中既感欣慰,也有一丝隐隐的不安。马有才这几天太过安静了,这不像他的风格。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最是压抑。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连绵的青山和那片绿色的藤海。采收季将至,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他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不仅要防病害,更要防“人祸”。他转身走回办公室,摊开纸笔,开始梳理采收环节所有可能出现的风险点,以及应对预案。这场守护产业、守护乡亲们希望的战役,他不能有丝毫松懈。
时光荏苒,一场席卷中国大地的春雷,在报纸、广播和人们热切的议论声中,悄然炸响。虽然青山镇地处偏远,但那份关于“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的大讨论精神,以及随后传来的、关于农村政策的种种新提法,还是像一股带着暖意的风,吹进了这个被群山环抱的小镇。
公社大院的喇叭里,刘书记的声音比往常更加洪亮,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反复宣讲着“解放思想、实事求是”、“把工作重心转移到经济建设上来”、“尊重生产队自主权”等新精神。墙上的标语悄悄换了一些,虽然还是红底白字,但内容从“以阶级斗争为纲”,渐渐多了“发展经济、保障供给”、“勤劳致富光荣”的字样。
变化是细微的,但又是切实可感的。镇上供销社的货架,似乎比往年丰富了些,虽然还是要票证,但偶尔能看到点新鲜花色的布料,或者本地罕见的糖果。以往被严格限制的“集市”,也开始在公社的默许下,在镇子西头的河滩地上悄悄恢复,附近农民拿来些自留地产的蔬菜、鸡蛋,或者编的竹筐、打的草鞋,换点针头线脑、油盐酱醋。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久违的、小心翼翼的活力。
这股春风,自然也吹到了青山镇卫生院和那片日益壮大的护脑藤基地。
凌风坐在卫生院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好几份报纸和省里寄来的内部学习资料,还有一封方明礼主任的来信。他看得极其认真,字字句句反复琢磨。方主任在信里,除了照常询问研究进展和基地情况,还特意用很长的篇幅,分析了当前的新形势。他提到,国家正在酝酿重大的科技政策调整,要“尊重知识、尊重人才”,要“恢复和重建科研秩序”,对于像“护脑藤素”这样已经证明有重大价值、有市场前景的科研成果,很可能会给予前所未有的重视和支持。他甚至暗示,如果时机成熟,像凌风这样的基层科研骨干,或许能有更广阔的舞台。
“更广阔的舞台……”凌风放下信纸,望向窗外。院子里,韩大夫正带着几个年轻人在翻晒新收上来的护脑藤,冬日的阳光暖融融地照在他们身上。基地的规模已经稳定在一千五百亩左右,去年的采收虽然经历了波折,但在李院长、韩大夫、苏青、小徐,还有众多正直社员的共同努力下,总算有惊无险地完成了,原料质量总体达标,加工厂的收购款也陆续到位,扣除成本和预留的发展基金,参与种植的社员们,都拿到了一笔比种粮食可观得多的收入。刘老栓用这笔钱,给儿子娶了媳妇;不少人家翻修了房子;公社也用集体提成,整修了镇上的小学。
一切看起来都在向好。但凌风心里那根弦,从未真正放松。马有才虽然在上次的采收风波中碰了一鼻子灰,暂时消停,但他和那个邵文辉,绝不会就此罢手。而且,新的政策精神,在带来机遇的同时,也必然带来新的、更复杂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