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毫无回旋余地。会议室里气氛有些僵。支持钱向前的觉得凌风太死板,不支持;支持凌风的觉得钱向前太冒进,不考虑实际。
眼看僵持不下,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老文书,推了推老花镜,慢悠悠开口了:“我说两句。这事啊,我看凌院长说得在理。咱们种地,还讲究个因地制宜,看天吃饭。这种没种过的新鲜玩意,更是得摸着石头过河。县里重视,是好事,但也不能拔苗助长。刘书记说的‘三步走’,我看就挺好。先把自己家里那点地弄明白了,再想着开荒。钱主任,您也别急,等卫生院把技术摸透了,种出样子来了,到时候再推广,不是更有说服力吗?现在急吼吼地推开,万一搞砸了,您回县里也不好交代不是?”
老文书是公社的老人,说话有些分量。他这么一说,几个原本有点偏向钱向前的队长也犹豫了。是啊,万一搞砸了,县里领导怪罪下来,钱主任拍拍屁股走了,他们这些在地里刨食的,可怎么办?
钱向前知道,今天这事,恐怕是难以按照他的设想推进了。凌风准备得太充分,道理也站得住脚,加上刘书记和几个老干部的态度,他强行推动,只会让自己下不来台。他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丝笑容:“老文书说得对,是我有点心急了,总想着快点让群众见到实惠。既然大家都觉得‘三步走’更稳妥,那就按这个思路来。先搞资源普查和保护区,示范基地的事,就辛苦卫生院了。公社这边,要全力配合!等示范基地成功了,咱们再大张旗鼓地搞推广!”
他这话说得漂亮,算是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但凌风注意到,他眼中飞快闪过的一丝阴霾和不甘。他知道,这事没完。钱向前,或者他背后的人,绝不会轻易放弃。
会议最终形成了决议:由公社牵头,卫生院具体负责,立即开展护脑藤资源普查,并划定核心保护区,严禁私自采挖。同时,支持卫生院扩大药圃规模,建立封闭的良种繁育与种植示范基地,公社在土地、人力方面给予必要支持。关于成立合作社和推广种植的事,暂缓,待示范基地取得明确成果后再议。
散会后,凌风被刘书记留了下来。刘书记递给他一支烟,凌风摆手谢绝了。
“凌院长,今天你做得对。”刘书记自己点上烟,深深吸了一口,“话就得说在前头,丑话说前头,以后才好办事。这个钱向前,是有点急功近利,不过他也是带着任务来的,县里有些领导,就喜欢看立竿见影的‘成绩’。你挡了他的路,他怕是会记恨你,以后少不了给你使绊子。你得多留个心眼。”
“谢谢刘书记提醒。”凌风点点头,“只要咱们按规矩办事,把工作做实,他使绊子,也得有地方下手。倒是资源普查的事,还得麻烦公社尽快安排向导和人员,天气一转暖我们就得进山。”
“这个你放心,我跟孙老药和赵猎户都说好了,老陈和民兵小张也随时可以跟你们进山。安全第一,早去早回。”刘书记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凌院长,有句话我得提醒你。护脑藤是咱们青山镇的,但更是国家的资源。你们研究归研究,也得想着给公社,给社员们带来点实在的好处。‘三步走’我支持,但也不能走得太慢,得让大家看到盼头。等你们技术成熟了,将来推广的时候,在利益分配上,可得想着点乡亲们。”
“刘书记,您放心。”凌风郑重道,“我们研究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它真正用起来,造福更多的人。如果真有成功的那一天,我们绝不会忘了脚下的土地和乡亲。该怎么分配利益,一定会拿出一个公平合理的方案,经得起大家评议。”
从公社出来,春日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但凌风心里并没有感到轻松。钱向前的暂时退让,并不意味着结束。相反,他感觉到一股暗流,正在看不见的地方涌动。他必须加快步伐,在对手想出新的招数之前,建立起更坚实的壁垒。
几天后,山路上的积雪化得差不多了,虽然还有些泥泞,但已经可以行走。苏青、韩大夫,加上公社指派的文教卫副主任老陈和民兵小张,以及向导孙老药、赵猎户,一行六人,带着干粮、水壶、简易工具和武器(赵猎户背着一杆老式步枪),踏上了资源普查的路。
第一片区域,在镇子东面二十多里外的老鹰沟。山势陡峭,林木茂密,几乎没有路,全靠孙老药和赵猎户用柴刀在前面开路。老陈年近五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