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风雪狼嚎,里头只有拖拉机引擎沉闷的轰鸣声。
刘三汉瞅着那个邮包,眼圈瞬间红了一圈。
他一把扯下脑袋上的狗皮帽子,重重地搓了一把僵硬的脸,骂了一句。
“老张……你个老倔驴,真他娘的是块硬骨头!”
“我刘三汉,今儿个服你了!”
陈放深吸了一口气,默默地将邮包拉好,重新挂回张国庆的脖子上。
随后,他一把将张国庆连人带皮袄打横抱了起来。
“刘队长,撤棚子!”
“徐会计,上后斗!”
“坐稳了,咱们回家!”
……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像口大黑锅扣在了长白山脉上。
风雪非但没停,反倒更狂了。
鹅毛大的雪片子被狂风卷着,像石子儿一样噼里啪啦地砸在挡风玻璃上。
雨刮器拼了老命地摆动,也刮不净这漫天的白。
陈放一伸手,拍开了拖拉机顶棚上的大灯开关。
“咔哒!”
两道昏黄的光柱,像两把利剑,瞬间刺破了前方的黑暗与风雪。
驾驶室里挤得满满当当。
老张被安顿在陈放身后的那点空档里,身上盖着件厚实的羊皮袄。
徐长年把自己带来的烧酒给他喂了两口。
这会儿,老张的脸色已经从死灰转为潮红,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陈知青!快到了!”
刘三汉顶着风站在车斗里,大声吼道。
其实不用他喊,陈放也瞅见了。
前方,前进大队的村口。
往常这会儿早就黑灯瞎火猫冬了,可今儿个,那地界亮得跟白天似的!
几百支火把,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火苗子被风扯得忽长忽短,却愣是没灭。
它们汇聚成一条蜿蜒的火龙。
从村口的大榆树下,一直延伸到了大路边,把半边天都给映红了。
而在火龙的最前方,那个站得笔直的身影,不是老支书王长贵又是谁?
在他身后,是一张张被冻得通红却满含期盼的脸。
有裹着棉袄瑟瑟发抖的知青们,有抱着孩子的妇女,有拿着铁锹锄头的汉子……
全村老少,几百号人,没人喊冷,没人回屋。
他们就这么举着火把,站在齐膝深的雪地里,紧紧盯着这边。
当东方红那两道大灯光柱扫过人群。
当那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传进大伙耳朵里的时候。
原本死寂的人群,瞬间沸腾了。
“回来了!!”
“听听这动静!这是铁牛!是咱大队的铁牛啊!”
不知是谁先喊破了音,紧接着,声浪像是海啸一样卷了过来。
“陈知青回来了!!”
“真的把拖拉机开回来了!!”
“坐稳了!”
陈放低喝一声,脚底下狠狠给了一脚油门。
“轰——突突突!!!”
东方红拖拉机发出一声咆哮,排气管里喷出一股更浓烈的黑烟。
履带咔嚓咔嚓地碾碎了积雪,卷起漫天雪尘,朝着那片火光冲了过去!
本来冻得哆哆嗦嗦的社员们。
这会儿像是被这轰鸣声给注入了鸡血,一个个脸红脖子粗,不顾一切地往前挤。
老支书王长贵本来还端着架子。
可当那红得耀眼的“东方红-54”真的带着一身风雪压过来时。
老爷子彻底绷不住了。
他嘴里的烟袋锅子“啪嗒”一声掉在雪地上,也顾不上捡。
那双平时背在身后稳如泰山的手。
这会儿哆嗦得像是得了风湿,两条腿也不听使唤,踉踉跄跄地就迎着车头冲了过去。
“长贵叔!慢着点!别碰着履带!那是铁家伙!”
旁边的张桂芬吓得尖叫,想拉没拉住。
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倔老头,扑到了刚刚停稳的拖拉机跟前。
陈放一脚踩死离合,熄火,拉手刹,动作行云流水。
随着发动机那震耳欲聋的咆哮声猛地停下,世界仿佛静了一瞬。
下一秒,就被更加猛烈的人声鼎沸给淹没了。
王长贵颤巍巍地伸出满是老茧的手,小心翼翼地摸上了那滚烫的红色引擎盖。
铁皮还带着烫人的热度。
“热的……真的是热的……”
王长贵回过头,看着身后那一双双渴望、敬畏又狂热的眼睛。
“乡亲们……咱前进大队,往后……再也不用把人当牲口使了!!”
“好!!!”
“吼——!!”
人群爆发出的欢呼声,把树梢上的积雪都震落了一层。
几个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