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八乡跑了二十年,风雨无阻,是个实在人。
张国庆一摸到熟悉的帆布包,浑身紧绷的肌肉瞬间松弛了下来。
他哆哆嗦嗦地想要拉开拉链检查,可手指头僵得跟胡萝卜似的,根本不听使唤。
“别动,你这命刚捡回来,别折腾。”
陈放按住他的手,语气温和却有力。
张国庆艰难地转过头,看着陈放,眼里的焦距终于慢慢聚拢,眼眶子一下子就红了。
“多、多亏了你们……公社那破车……半道趴窝了……”
“我就想着……走着也得把这东西送到……不能误了事儿……”
徐长年在一旁听得直跺脚,心疼得直咧嘴。
“这么大的雪,几十里山路,你不要命了?”
“啥东西比命还金贵啊?”
张国庆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眼神却亮得吓人。
“你不懂……”
他挣扎着抬起手,指了指邮包的最外层,声音颤抖得厉害。
“打开……快打开看看……”
陈放顺着他的意思,拉开了那层防水拉链。
哪怕是在昏暗的帆布帐篷里,那一摞整整齐齐的牛皮纸信封,依旧显得分外惹眼。
而在那些信封的右下角,盖着一个个鲜红的方印。
陈放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上面赫然印着五个大字——【吉林省招生办】。
而在信封的正面,并不是什么信件,而是一张张硬卡纸。
虽然还没拆开,但透过半透明的油纸窗,能隐约看到里面的字样。
【1977年普通高等学校招生考试准考证】。
“这是……这是……”
徐长年凑过来一看,嘴唇哆嗦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准……准考证?!”
张国庆虚弱地点了点头,呼出一口带血腥味的白气,断断续续地说道。
“还有三天……二十八号就考了……咱公社……好几个娃的命……都在这兜里呢……”
“我不送去……怕他们进不去考场……怕把这一辈子的前程……给耽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