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头的民兵是个大黑脸,声音瓮声瓮气,手里的半自动步枪往上一提,枪口有意无意地晃了晃,手指头更是直接扣在了扳机护圈上。
陈放脚步一顿。
他这一停不要紧,身后的五条狗反应更大。
黑煞一看前面有人敢拿烧火棍指着主人,喉咙里炸出一声闷雷似的低吼。
它的脖颈子上的黑毛跟钢针一样“唰”地炸开,前腿一弓,眼瞅着就要扑上去撕人。
追风更是直接,身子一伏,青灰色的身影鬼魅般向侧面滑了一步,悄无声息地卡在了民兵的视觉死角,只等陈放一声令下,就能锁住对方的喉咙。
“妈呀!这啥狗?!”
那几个民兵吓了一哆嗦,本来也就是想吓唬吓唬路人,哪见过这种阵仗?
尤其是黑煞那体格子,跟头黑熊犊子似的,满嘴的獠牙泛着寒光,谁看了不发憷?
“咔啦!”
大黑脸慌了神,下意识地就要拉枪栓上膛。
这时候要是走了火,性质可就变了。
“黑煞,坐!”
陈放的声音不大,却透着股稳重如山的沉稳。
正准备暴起的黑煞,听见这两个字,身子猛地一僵,那凶神恶煞的劲头硬生生收了回去,大屁股往冻土上一墩,舌头一吐,瞬间变成了一尊黑铁塔。
其他的狗也都跟着坐下,只是那几双眼睛,依旧死死盯着那些民兵的脖颈子。
陈放安抚地拍了拍黑煞的大脑袋。
这才慢悠悠地往前走了两步,脸上没带半点慌乱,反而挂着一丝和气的笑容。
“同志,别紧张,小心擦枪走火。”
他一边说,一边把手伸进怀里,动作放得很慢,示意自己没威胁,“我是红旗公社前进大队的知青,这是咱们大队开的介绍信。”
大黑脸吞了口唾沫,刚才那一瞬,他后背都被冷汗浸透了。
他警惕地接过那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展开一看。
确实是大队的公章,红戳鲜亮,字迹也是刚劲有力。
“进城干啥?”
大黑脸语气稍微缓和了点,但眼神还是死死盯着那个麻袋卷,“这一大卷子是啥?”
“投机倒把可不行啊,这可是原则问题。”
“这是给县土产收购站送的集体物资,公社指派的任务。”陈放面不改色。
“集体物资?”
大黑脸狐疑地打量着陈放,又看了看那几条凶得不像话的狗。
“就你一个人?还带着这么多狗?”
“哪个单位送货是这配置?我看你有点面生啊。”
周围几个民兵也围了上来,眼神里透着怀疑。
这年头,打着集体旗号干私活的人可不少,要是能抓个现行,那可是立功受奖的好机会。
陈放没急着辩解。
他又把手伸进贴身的口袋,这回摸出来的是一个硬壳的红色小本子。
“刚才走得急,忘了把这个拿出来了。”
陈放把那个烫金的小红本递了过去。
大黑脸接过来,漫不经心地翻开。
下一秒,他的眼珠子猛地瞪圆了。
【防灾抢险先进个人】
下面盖着的,可是县革委会的大红印章!
在这个年代,这就是顶级的政治荣誉,比啥介绍信都好使,简直就是“免死金牌”。
有这个本子在手,说明这是个觉悟高,受组织信任的好同志,绝不可能是什么投机倒把的破坏分子。
大黑脸的态度立马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他双手把小红本合上,恭恭敬敬地递还给陈放,腰杆子不自觉地挺直了,“啪”地敬了个并不标准的军礼。
“原来是先进个人同志!误会,都是误会!”
“刚才没伤着您的狗吧?”
“这狗养得真好,一看就是咱们民兵训练的好苗子,威风!”
陈放把证件收好,重新揣回兜里,笑了笑:“都是为了保卫集体财产嘛,同志们查得严是好事,负责任。”
“那是那是。”
大黑脸赶紧挥手让人把路障挪开。
“快!给陈同志放行!那个谁,别挡道!”
陈放重新把那个死沉的麻袋卷往肩上一扛,冲着大黑脸点了点头,带着五条狗,大摇大摆地穿过了哨卡。
直到走出老远,还能听见身后那几个民兵在议论。
“乖乖,那是知青?”
“看着咋跟部队里的侦察兵似的?”
“那狗才吓人呢。”
“刚才那黑狗瞪了我一眼,我腿肚子都在转筋……”
……
进了抚松县城,那股特有的煤烟味混合着国营饭店大饼子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街道两边的墙上刷着白底红字的大标语,大喇叭里放着激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