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个老猎手,只是一眼,心里就跟明镜似的。
那伤口确实是独头弹打的,一枪透心凉,干净利索。
他手里那杆土枪填的是铁砂子,打出去就是一片麻子,哪能打出这种致命伤?
但这会儿要是认了怂,那就是诬告。
这罪名要是坐实了,是要挨批斗游街的!
“那……那保不齐是你后补的枪!”
赖大眼珠子乱转,死鸭子嘴硬,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那道伤口往下淌。
赖二也在旁边梗着脖子,额角的青筋都蹦起来了,色厉内荏地吼道:“对!就是我们先把猪打残了,这猪跑不动了,才让你捡了便宜!”
“打残了?”
陈放冷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个天大的笑话。
他随手将那几十斤重的猪头,“咚”的一声丢回爬犁,震得桦木架子一阵嗡嗡乱响。
“黑煞!”
随着陈放一声低喝,一直蛰伏在爬犁阴影里的黑煞,缓缓站了起来。
这头混着獒犬血统的黑色猛兽,身子骨壮实得像座移动的铁塔。
它抖了抖身上沾着冰碴的长毛,那双凶光毕露的眼珠子紧紧盯着了赖二,嘴角微微上咧,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犬齿,喉咙里发出“呜——”的低吼,带着一股还没散去的血腥气。
赖二被那眼神一盯,只觉得头皮发麻,裤裆莫名一热,一股尿骚味瞬间顺着棉裤腿飘了出来,在干冷的西北风里格外刺鼻。
“赖老大,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瞧瞧。”
陈放伸手指了指猪后腿上那几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那是幽灵和踏雪配合留下的痕迹。
“看看这牙印的深度,看看这撕扯的劲头。”
“就凭你家那两条遇事就缩的细狗,敢往这大家伙身上扑?”
陈放往前逼近一步,语气森然:“只怕这野猪哼一声,它们就得夹着尾巴尿一地吧?”
“要不,把你家的狗牵出来,让黑煞给它们验验伤?看看是谁的牙口利索?”
“哈哈哈哈!”
全场轰然大笑。
村民们的眼睛是雪亮的。
谁不知道赖家那几条狗是什么货色?
那是遇上事儿跑得比兔子还快的怂货。
再看看陈放这条黑狗,光是往那一杵,那股威风凛凛的劲头,就跟庙里的神兽似的。
这还用比吗?
这不明摆着的事儿嘛!
“你……你……”
赖大指着陈放,手指头哆嗦了半天,愣是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事实摆在眼前,证据确凿,所有的谎言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够了!”
一直没吭声的王长贵,这时候终于开口了。
他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到赖家兄弟跟前。
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里,透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啪!
王长贵手里的烟袋锅子,毫不客气地敲在了赖大的脑门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丢人现眼的东西!还嫌不够寒碜?”
王长贵黑着一张脸,唾沫星子都喷到了赖大脸上:“平时偷鸡摸狗,我念着跟你们红星大队的支书是老交情,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
“现在长能耐了?学会讹诈了?”
“讹人还讹到我们前进大队的知青头上?”
“真当我们前进大队没人了?”
“滚!都给我滚犊子!”
“再让我看见你们在这儿胡咧咧,明天我就让民兵把你们绑去公社,送去学习班好好改造改造!”
“学习班”这三个字一出,赖家三兄弟吓得浑身一激灵,像是被霜打的茄子,彻底蔫了。
赖大捂着红肿的脑门,怨毒又不甘地瞪了陈放一眼,却再也没那个胆子多说半个字。
他扯起还在发愣,裤裆湿了一片的赖二,还有那个只会干嚎的赖三,灰溜溜地钻进人群,夹着尾巴跑了,连头都不敢回。
打发走了这三个赖皮缠。
王长贵转过身看向陈放,原本黑着的脸瞬间多云转晴,满脸褶子都笑开了花。
“好小子!”
王长贵重重地拍了拍陈放的肩膀,目光扫过那一爬犁的硬肉,眼里满是赞赏。
“这一手本事,就算是当年的老把头,也得给你竖个大拇指!”
周围的村民们也都围了上来,一个个眼巴巴地看着那堆肉,眼神里虽然没了之前的怀疑,但那股羡慕和渴望,却是怎么也藏不住。
这年头,肚子里没油水,谁看见肉不迷糊?
哪怕是看一眼,都觉得解馋。
陈放把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很清楚,在这个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这么多肉掌握在一个人手里,哪怕是你凭本事打的,也难免会遭人嫉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