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放看了一眼悬崖下方,深吸一口气,没有选择原路返回。
他贴着悬崖边缘,向着侧面匍匐移动了上百米,找到了一处被茂密藤蔓覆盖的缓坡。
他拽了拽藤蔓,确认其足够结实后,双手双脚并用,如同一只在山林里生活了多年的老猿,迅速地滑了下去。
追风、黑煞它们依旧保持着他离开时的阵型,像六尊沉默的雕塑,守在瀑布外围的密林阴影里。
陈放和幽灵的身影出现,追风只是抬了抬眼皮,喉咙里发出极其轻微的“嗯”声。
陈放没有停留,做了个出发的手势。
一人七狗,再次融入了茫茫林海。
回去的路,他选择了另一条完全不同的路线,小心翼翼地抹去了所有可能留下的痕迹。
在经过一条山溪时,他停下来,用冰冷的溪水擦去脸上的泥污和汗水,又将身上被刮破的几个口子用烂泥重新涂抹了一遍,让自己看起来更像是经过了一场艰苦的跋涉。
当陈放带着一身泥水和疲惫,从暮色的山林里走出来时。
村口老槐树下,几个原本聚在一起抽着旱烟、低声议论的村民,不约而同地掐灭了烟锅,默默地让开了一条路。
恐慌,是一种会传染的情绪。
剿匪队血淋淋的失败,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陈放没有理会周围那些敬畏、好奇、恐惧混杂的目光,径直朝着灯火通明的大队部走去。
大队部的临时指挥所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高建国靠在椅子上,一条胳膊吊着绷带,另一只手夹着一根快要烧到指头的烟。
他面前的桌子上,摊着一张巨大的军事地图,可那上面关于“活阎王”山谷的标注,却只有一个代表着极度危险的红色圆圈,除此之外,一片空白。
王长贵盘腿坐在炕上,一口接一口地抽着旱烟,整个屋子被他熏得烟雾缭绕。
门帘“哗啦”一声被掀开。
陈放走了进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他身上。
“回来了?”王长贵率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高建国也猛地抬起头,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全是急切。
“情况怎么样?”
陈放没有多余的废话。
他走到桌前,将肩上的帆布包取下,只说了一句。
“路,找到了。”
高建国几乎是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猛,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额头青筋暴起,但他毫不在意。
“在哪儿?!”
陈放没说话。
他从帆布包的最里层,掏出了一卷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他将那卷东西在桌子中央缓缓展开。
那是一张质地粗糙的牛皮纸。
当看清纸上内容的那一刻,整个指挥所,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屋里几个原本坐着的公安和民兵干部,都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伸长了脖子,脸上挂着无法掩饰的震惊。
这是一张详细到令人发指的战术解剖图!
和桌上那张官方军事地图的粗犷线条不同,这张手绘的牛皮纸地图,精细得可怕。
山谷的葫芦状轮廓,被精准地勾勒了出来。
唯一的石缝入口,后面那几个歪歪扭扭的窝棚,都被画得清清楚楚。
更让高建国头皮发麻的是,地图上标注出了各种匪夷所思的细节!
“这……这都是你画的?”他的声音干涩。
陈放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一根烧过的火柴棍,指着地图上的西侧。
“高队长,正面入口有重火力,还有炸药,硬闯是送死。”
他的火柴棍,指向了一道从悬崖上奔腾而下的瀑布。
“路,在这里。”
他点了点瀑布水帘的后方,“水帘后面,是一道天然的岩缝,很窄,只能容一个人攀爬。”
“岩缝是垂直向上的,大概有……二三十米高。”
屋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一个年轻的公安忍不住失声叫道:“二三十米?!还是垂直的?!”
“那不就是绝壁吗?人怎么可能爬得上去!”
陈放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难,但能上。”
他平静地补充道:“我上去了。”
那名年轻公安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王长贵看着这一幕,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光彩。
他将烟袋锅在炕沿上重重磕了磕,吐出一口浓烟,慢悠悠地说道:“我早就说过,山里的本事,不是书上能学来的。”
高建国没有理会旁人的议论。
他的视线,牢牢地钉在那条被陈放称之为“路”的岩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