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里的空气,带着草木腐烂和湿润泥土混合的独特气息,吸进肺里满是凉意。
陈放没有选择村民们踩出的任何一条山路。
他领着犬队,直接切上了一道陡峭的山脊线。
这条路极难走,脚下是松动的碎石和盘结的树根,每一步都需要格外小心。
但好处也显而易见——视野开阔,能俯瞰两侧山谷的动静。
并且,这里不是大型野兽习惯穿行的路径,能最大限度地避开不必要的遭遇。
七条狗默契地散开,形成一个流动的菱形护卫队。
追风在他前方三米处引路,脚步轻盈,踏在枯叶上几乎不发出声音。
黑煞和磐石,一左一右,与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而雷达和虎妞则在队伍两侧更远的地方,利用灌木丛作为掩护,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幽灵和踏雪,则跟在陈放身后断后,不时回头,确保没有东西从后方悄然跟上。
行进了约莫两个小时,陈放抬手,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整个犬队瞬间定格。
陈放蹲下身,从山脊的缝隙中,望向下方那个熟悉的山谷——正是他与老疤那伙人初次遇见的地方。
山谷里很安静,但空气中残留着一种不属于自然的气息。
谷口的位置,能看到几棵树上被绑上了红色的布条,是公社民兵设置的警戒线。
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上,用黑炭写着“危险!禁止入内!”的字样。
陈放没有从谷口进入。
而是带着犬队,顺着山脊又往前走了一段,绕到了山谷的侧后方。
这里是一片更为陡峭的斜坡。
“追风,黑煞,警戒。”
他自己则对着其余五条狗,用下巴朝山谷里努了努。
“去。”
幽灵、踏雪它们立刻化作几道虚影,悄无声息地滑下斜坡,分散潜入了山谷之中。
陈放自己则抓着藤蔓和凸起的岩石,手脚并用,几个起落间,灵巧地降落到谷底。
地面上,打斗的痕迹已经被雨水冲刷得差不多了。
但仔细看,依然能分辨出泥土中颜色更深的地方,那是浸过血的痕迹。
他径直走向那个藏东西的土坑。
坑里的几个陶罐果然已经不见了,只留下几个清晰的凹痕,旁边还有一枚踩扁的“前进牌”烟头。
高建国他们把“化骨水”当做最重要的证物带走了。
陈放从帆布包里,掏出了自己缴获的一小罐“化骨水”。
他没有在原地停留,而是穿过这片狼藉的山谷,来到谷底另一侧。
这里有一条不起眼的小溪,水流潺潺,是从更深的山里流淌出来的。
最终会蜿蜒着汇入“活阎王”山谷所在的区域。
他拧开陶罐的木塞,一股刺鼻的酸腐气味立刻散发出来。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倾斜罐口,将里面黏稠的淡黄色液体,倒出了一小半。
液体没有直接入水,而是被他精准地倒在了一处被溪水常年冲刷的岩石缝隙中。
这样一来,药水会随着岩石的缝隙,缓慢、持续地渗透进溪水里,而不是一下子被冲走。
剂量,被他控制得恰到好处。
这点分量,不足以对下游的水源造成大范围的毒害。
但只要那伙人取水饮用,或者用来清洗东西,就一定能闻到这股他们最熟悉的味道。
“教授”……
陈放心里默念着这个代号。
一个心思缜密、心黑手辣的“文化人”,往往比亡命徒更加多疑。
当他在自己的老巢里,发现自己独门秘制的“化骨水”出现在水源中时,他会怎么想?
他不会认为是外敌打进来了,因为那太不可思议。
他只会怀疑,他身边的某个人,在给他下毒,或者是在向他发出警告。
而那三个侥幸逃回去的老疤、阿彪、李三,将是最大的嫌疑人。
这盆脏水,陈放给他们泼定了。
他要让“活阎王”的山谷,从内部,先乱起来。
做完这一切,他迅速将陶罐塞好,用溪边的泥土将那道岩石缝隙重新掩盖,抹去了所有痕迹。
随即,一阵低促的口哨声响起,潜伏在山谷各处的犬队迅速集结。
陈放领着它们,没有片刻停留,迅速朝着下一个目标——“迷魂坡”进发。
“迷魂坡”是老乡们口口相传的一处地方,据说进去的人很容易迷失方向。
当陈放抵达附近时,发现这里的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
前段时间的特大山洪,彻底改变了这里的地形。
一大片原本是低洼林地的区域,此刻变成了一片广阔的沼泽。
墨绿色的芦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