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完年没多久,林杰再次迎来了自己高中的最后一个学期。
雪粒裹着北风斜扫青砖围墙,瓦檐积起薄雪,墙根雪层被车轮碾出两道硬实辙印,冻得硌脚。
林结蹬着二八大杠自行车,车把裹着磨旧的粗布套,车轮碾过雪辙发出规律的咯吱声,稳稳滑向校门。
他微微弓背,立起的棉袄领口挡着风雪,额前碎发沾了细雪,凉丝丝贴在皮肤上,视线穿过纷扬雪雾,落在门旁老槐树上——枝桠被雪压得微微低垂,挂着串串冰凌,和往年开学时的模样分毫不差,风掠过枝干的声响,也还是那般熟悉,只是今日听来,莫名多了点不一样的滋味。
熟门熟路推车拐向墙角的停车处,弯腰掸去车座和脚踏板上的积雪,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车架,指腹无意识摩挲着架身上被岁月磨平的旧划痕。
这动作做了三年,早已刻进习惯里,抬手、掸雪、摩挲,一气呵成,可今儿指尖划过那些浅淡痕迹时,动作忽然顿了半秒——原来不知不觉,竟就到了最后一个学期。
没有翻涌的回忆,也没有浓烈的怅然,只是心头轻轻一沉,像被雪粒轻砸了下,淡得转瞬就融进周遭的风雪里。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套上的雪沫,将车稳稳靠在墙根,车链轻晃,发出细碎的声响,和过往无数个清晨别无二致。
踩着积雪往教学楼走,脚下的咯吱声在安静的校园里格外清晰,雪沫顺着棉鞋的缝隙往里钻,凉意在脚底慢慢散开。
两旁的白杨树落尽了叶,光秃秃的枝桠裹着一层薄雪,成了银白的模样,风一吹,雪沫簌簌落在肩头,抬手拂去时,才发觉这条路,竟已走了整整三年。
从前总觉得高中日子漫长,盼着假期,盼着快点熬过枯燥的刷题与背诵,从没想过会有这样一个清晨,一脚踏进这段时光的最后一程,说不上伤感,只在心里暗暗叹一句,时光竟快得这般悄无声息,连一点预兆都没有。
教学楼的门虚掩着,推开门时,一股混着煤烟与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走廊里飘着淡淡的煤烟味,地上的积雪被往来的脚步踩实,化成浅浅的水洼,映着头顶昏黄的灯光,水洼边缘结着薄薄的冰,踩上去滑溜溜的。
墙壁上的标语依旧平整,只是纸张又泛黄了些,墙角的煤炉烧得正旺,炉口映着一圈暖光,炉边摆着几只搪瓷缸,缸沿凝着细密的水珠。
往来的身影步履匆匆,裹着厚棉袄,手里攥着书包,没人言语,只带着开学的那份规整与踏实,走廊里只有脚步声与偶尔的书包摩擦声,安静却不冷清。
走到自己的教室门口,推门而入,屋内的暖意更浓,煤炉里的火苗舔着炉壁,发出细碎的噼啪声,炉上的铁皮水壶冒着丝丝白汽,在半空凝成淡淡的水雾。
他走到自己的座位旁,放下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书包带磨得发亮,边角还沾着点雪沫,那是母亲连夜帮他收拾好的,里面装着崭新的课本、磨边的笔记本,还有叠得整整齐齐的作业本,纸页间似乎还残留着灶膛的温热。
拉开椅子坐下,指尖触到冰凉的桌面,上面还留着上学期刻下的浅浅公式,被擦得淡了,却依旧能辨认出轮廓,桌角的磕碰痕迹,还是去年冬天不小心撞的,如今也成了熟悉的印记。
他把书包往桌肚里塞了塞,抬手翻出崭新的课本,油墨的清香漫开来,书页带着刚印刷好的脆感,指尖抚过崭新的扉页,心里那点浅淡的感慨又悄悄冒了出来——这是最后一套课本了,往后,再没有这样坐在这间教室,跟着老师逐页翻书、记笔记的日子了。
他不是沉溺过往的性子,转瞬就把那点感慨压了下去,心头更多的,是一种踏实的期待。
至于往后的路,读大学也好,其他也罢,他此刻倒没多想,只想着把这最后一个学期走好。
要把薄弱的知识点一一补扎实,每一节课都盯紧老师的讲解,晚自习多啃几道算术题,把笔记记得更规整些,把每一次测验都认真对待,稳稳当当走完这最后一程。
不辜负这三年的晨起暮读,只求不辜负自己日日坐在这张课桌前的付出。就只是想把最后这段课上得踏实,把该做的题都做完,把该记的知识点都记牢,把这三年的校园时光,好好收一个尾。
窗外的雪还在下,纷纷扬扬,落满了窗棂,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冰花,模糊了窗外的景致,只看得见一片朦胧的银白。
雪粒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和屋内煤炉的噼啪声、纸张的翻动声,凑成了最熟悉的校园光景。
林结抬眼望了望窗外,雪落无声,覆盖了操场,覆盖了校道,覆盖了那些走过无数次的角落。他没想过这学期结束后会是怎样,也没琢磨过离别后的光景,只觉得当下这样,坐在熟悉的课桌前,捧着崭新的课本,身边是熟悉的烟火气,就很好。
心里掠过一丝淡淡的不舍,却不浓重,毕竟还没到离别时,日子还在往前过,眼下最要紧的,是专注眼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