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家是一栋二层的小楼,跟宋仁忠家看上去差不多,虽不如林家的三进院落宽敞,却也收拾得整洁雅致,青瓦红门,门楣上挂着两盏更大的红纸灯笼,门框两侧贴着烫金的对联,写着“佳偶天成百年好,良辰美景两相宜”,是那爷特意托人写的,笔力遒劲。
汽车刚停在门口,就见祁家的亲戚们早已迎了出来,为首的是祁礼的父母,穿着整洁的中山装和蓝色卡其布上衣,脸上满是喜气。
林杰率先下车,动作沉稳地拉开后座车门,扶着林秋下来,又转身帮祁礼递过牛皮包。
林秋头上的红布还没揭,由林春和林夏一左一右扶着,慢慢走进院里。
院里的天井已经搭起了简易的棚子,用竹竿架着,盖着深蓝色的帆布,棚下摆着八张八仙桌,每张桌子周围放着四条长凳,都用抹布擦得锃亮。
桌布是半新的白粗布,上面摆着搪瓷茶缸和粗瓷碗,碗里已经沏好了茉莉花茶,热气袅袅升起,混着院里飘来的饭菜香,格外诱人。
那爷和林父并肩走进院,祁礼的父亲连忙迎上来,握着林父的手笑道:“林兄,一路辛苦,快屋里坐。”
那爷在一旁打趣:“老祁,你今儿可是大喜的日子,可得拿上好酒招待我们。”
早在之前两家的长辈就相互认识过,所以此刻的相处倒是和睦。
祁父笑着应道:“那是自然,早就备好了二锅头,保证让那爷喝尽兴。”
爷爷奶奶被祁家的女眷扶着,坐在正屋靠窗的太师椅上,周围围了几位年纪相仿的老人,互相道喜,唠着家常。
林春和林夏扶着林秋进了房间,这里是祁家特意收拾出来的新房,虽不大,却布置得温馨。
窗纸上贴着新剪的“囍”字,炕上铺着大红的粗布床单,叠着两床绣着牡丹的棉被,炕边的柜子上摆着一个崭新的搪瓷脸盆,上面印着“劳动最光荣”的字样,还有一个暖水瓶,是祁家托人买的紧俏货。
林春帮林秋揭下红布,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笑着说:“小秋,到了新家,往后就是祁家的媳妇了,可得好好过日子。”
林夏点点头:“妹妹,有啥事儿就跟我们说,我们常来看你,要是祁礼敢欺负你,我让你姐夫教训他。”
林秋抿着唇笑,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屋外,宴席的准备已经进入尾声。
祁家请了胡同里手艺最好的张师傅来掌勺,灶台就搭在院子的角落里,用砖石垒起,架着一口大铁锅,锅里炖着猪肉白菜,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味飘满了整个院子。
张师傅穿着油渍的围裙,手里拿着大铁勺,正忙着翻炒锅里的鸡蛋韭菜,旁边的小锅里炖着鸡汤,是祁家特意杀的自家养的母鸡,营养丰富。案板上摆着切好的萝卜、土豆、粉条,还有几盘凉拌黄瓜、酱牛肉,都是这年代宴席上的硬菜。
亲戚们也没闲着,有的帮忙摆碗筷,有的给客人倒茶,有的招呼着刚到的宾客,院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林杰没有像其他年轻人那样凑热闹,而是按照林父的吩咐,帮着招呼林家来的亲戚,给长辈递烟倒茶,动作有条不紊。
他走到爷爷奶奶身边,轻声问道:“爷爷奶奶,喝口水润润嗓子,要不要去屋里歇会儿?”
爷爷摆摆手:“不用,看着这热闹的样子,心里高兴。”
奶奶拉着他的手:“乖孙,你也别太累了,坐下歇歇。”
林杰点点头,却没坐下,又转身去给那爷添茶,那爷看着他沉稳的样子,赞许地说:“小杰这孩子,真是越来越懂事了,将来定有出息。”
没过多久,宴席正式开始。
祁父和林父一起走到院子中央,祁父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各位亲朋好友,今天是我儿子祁礼和儿媳林秋结婚的大喜日子,感谢大家在百忙之中前来捧场,我代表祁家,敬大家一杯!”
说完,举起手里的搪瓷缸,里面盛着二锅头。
林父也跟着举杯:“感谢各位乡亲邻里的祝福,祁礼和秋丫头都是实诚人,往后还请大家多多关照!”众人纷纷举起茶缸或酒杯,齐声说着“恭喜”,气氛热烈。
宴席上的菜品陆续端上桌,第一道菜是凉拌黄瓜,清爽可口;第二道菜是酱牛肉,肉质紧实,酱香浓郁;接着是鸡蛋韭菜、猪肉炖粉条、萝卜炖排骨,一道道菜香气扑鼻,都是这年代难得的美味。
最受欢迎的是那道鸡汤,鸡肉炖得软烂,汤汁鲜美,大家都争相给爷爷奶奶和长辈盛汤,场面温馨。宾客们边吃边聊,说着祝福的话,有的夸林秋漂亮懂事,有的赞祁礼稳重能干,还有的羡慕林家的家风好,养出了这么好的儿女。
林春林夏和林冬坐在一桌女眷中间,和祁家的亲戚们聊着天,互相说着家常,气氛融洽。
她们时不时看向林秋和祁礼那一桌,见两人互相夹菜,低声说着话,脸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