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路被车轮碾出两道深辙,军用卡车的绿色车身在灰蒙蒙的街巷里格外扎眼,引擎的轰鸣刚从街口传来,原本散落各处的行人便像被磁石吸住般,纷纷顿住脚步。
墙根下纳鞋底的老太太们忘了手里的针线,浑浊的眼睛里骤然亮起光,嘴角不自觉地向耳根扯去,皱纹里都盛满了惊叹。
有位戴蓝布头巾的老人抬手遮在额前,身子微微前倾,仿佛这样能把卡车的模样看得更真切些,另一位则用胳膊肘碰碰身旁的同伴,嘴里不住地啧啧着,手指颤巍巍指向那硬朗的车厢板,指甲盖因用力而泛白。
巷口玩耍的半大孩子瞬间炸开了锅,原本追逐打闹的身影猛地停住,齐刷刷转向卡车驶来的方向。
几个男孩下意识地挺直腰板,双手背在身后,模仿着想象中军人的姿态,眼睛瞪得溜圆,连眨都舍不得眨,直到卡车驶过,才忍不住拔腿追了几步,脚后跟扬起的尘土迷了眼也浑然不觉,脸上却挂着毫不掩饰的狂热与向往。
挑着担子的货郎放下肩上的扁担,扁担在地上磕出“笃”的一声闷响也浑然未觉。
他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目光却死死黏在卡车的轮胎和车厢上,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弧度,露出被烟渍染黄的牙齿,手指还忍不住在裤腿上蹭了蹭,像是想伸手触摸又不敢贸然上前。
旁边卖酱油的老汉也探出头来,把手里的油提子往柜台上一搁,双手扒着木栏,脖子伸得老长,喉结上下滚动着,像是有满肚子的赞叹没处说,那眼神里满是混杂着好奇与艳羡的光芒,连主顾隔着柜台喊他打酱油都没听见,直到卡车的引擎声渐渐远了,才猛地回过神来,朝着主顾歉意地笑,嘴里却还念叨着:“这军车,真气派”。
路边挎着菜篮子的妇人停下脚步,怀里抱着的孩子伸手想去抓卡车的影子,妇人便顺势站定,一手护着孩子,一手扶着篮子,眼睛亮晶晶地追随着卡车的方向,脸上满是憧憬。
有两个压马路的男子,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并肩站在路边,其中一个抬手拍了拍同伴的肩膀,压低声音说:“啥时候咱也能坐上这玩意儿”。
另一个连连点头,目光舍不得离开,直到卡车转过街角,还伸长了脖子张望,脚步都放慢了许多。
街角修鞋的老汉也放下了手里的锥子,把刚上到一半的鞋跟丢在一边,眯着眼睛望着卡车驶过的方向,嘴角噙着笑意,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修鞋摊的木板。
几个蹲在路边玩石子的孩子,“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小脸上满是庄重与羡慕,看着卡车的尾灯渐渐远去,还忍不住朝着那个方向挥了挥手,仿佛在与一份遥不可及的美好致意。
整个街巷因为这辆军用卡车的驶过,暂时停下了原本的节奏,每个人的脸上都印着同一种神情——那是对稀缺之物的惊叹,对庄重与力量的向往,更是那个年代里,最纯粹也最炽热的艳羡。
街道上的一幕幕,自然落到了奶奶的眼中。
奶奶嘴上虽然没说什么,但嘴角流出的笑意还是能看出她此刻的心情。
毕竟谁不想受到他人的羡慕和崇拜呢。
不多时,车子在一扇大门前缓缓停下。
“爷爷奶奶到了,就是这里。”
林杰刚忙开门来车,然后来到另一边,将爷爷奶奶接下了车来,又跑到货箱后面,打开货栏,示意大家下车。
奶奶下车后,看着面前的大门,惊讶的说道:“这就是以后的咱们的新家吗?光是看这大门都气派得不行。”
眼前这扇四合院大门一眼望去便知是刚经精心修缮过的,那份崭新却不失古朴的质感在胡同深处格外醒目。
朱红的门板是最直观的证明,漆色鲜亮饱满,没有一丝岁月侵蚀的斑驳,均匀地覆盖在整块硬木之上,连门板拼接的缝隙处都涂饰得严丝合缝,不见半点漏漆或流挂的痕迹,显然是匠人用新漆细细涂刷而成,却又巧妙地保留了木材本身的自然纹理,在阳光下泛着温润而不刺眼的光泽,与旧时光里沉淀的韵味相得益彰。
大门的形制依旧是传统四合院的大气模样,高近丈余,宽逾六尺,门框由青灰色条石垒砌而成,石面被打磨得光滑洁净,边角处不见磕碰的缺口,缝隙间的填缝砂浆崭新洁白,与周围胡同里那些风化开裂的老门框形成鲜明对比,一眼就能看出是新近修补规整的。门
板上的铜制门钉更是透着修缮后的规整,六行九列的排布丝毫不差,颗颗饱满厚实,表面没有一点铜绿锈蚀,反而带着新铜特有的清亮色泽,钉帽上的螺旋纹路清晰可辨,显然是修缮时全部拆换或重新打磨过的,用手轻轻按压,稳固得没有一丝松动。
门楣上方的雕镂工艺崭新得令人瞩目,这无疑是修缮时的重点工序。两根木质门簪通体光洁,没有一点积尘或虫蛀的痕迹,顶端雕刻的缠枝莲纹刀法利落,花瓣的卷曲弧度饱满流畅,叶脉的纹路细入毫厘,每一处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