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下，这副皮囊竟憔悴得瞧不出半点往日的清俊气。
头发乱蓬蓬地支棱着，沾着些灰尘，额前的碎发耷拉下来，遮着大半额头，露出的皮肤泛着不健康的蜡黄，眼下是青黑得发紫的晕，像是被人狠狠揍过两拳，又像是熬了三五个通宵没阖眼。
眼泡肿得厉害，眼皮耷拉着，却硬是撑出一道缝，那缝里藏着的眸子，才是这张脸最骇人的地方。
本该是清亮的眼仁，此刻浑浊得像积了泥的水洼，半点光也透不出来，只剩下化不开的阴郁，像深秋的寒潭，冷得浸骨头。
那阴郁底下，还翻涌着一股子灼人的恨，像闷在柴火堆里的火星，看着灭了，实则藏着燎原的势。
他看人时，眼皮都懒得抬，目光从眼缝里斜斜地剜过去，带着一股子狠戾的黏腻，像是盯上了猎物的狼，死死咬着，不肯松口。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领口敞着，扣子掉了两颗，露出脖颈上暴起的青筋，随着他粗重的呼吸，一下下跳得厉害。
衣襟上沾着些说不清的污渍，袖口磨得发毛，裤脚卷着，露出的脚踝瘦得硌眼，布鞋的鞋尖也破了个洞，露出半截发黑的脚趾。
整个人瘦得脱了形，颧骨高高地凸起来，脸颊却陷下去，原本还算周正的脸型，此刻竟显得有些刻薄。
他站在墙角的阴影里，背微微弓着，肩膀绷得死紧，手指攥成了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却像是浑然不觉疼。风从胡同口灌进来，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也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藏着阴鸷与恨意的眼。
不远处的路灯昏黄，光线堪堪漫到他脚边，却照不亮他眼底的沉郁。
他的目光死死锁着前方不远处那个梳着麻花辫的背影，那背影正提着布包，一步步往远处走去。
他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那笑意却半点没抵达眼底，只让那股子恨，愈发浓烈地溢了出来，像毒藤一样，缠满了他整张憔悴的脸。
男子步子放得极轻，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每一步都带着毁天灭地的执念，周身的空气，都因这份执念，变得冷冽刺骨。
这名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在食品厂传播流言蜚语，最终被开除，且和嫂子有染，使得自家大哥不得远走他乡的吴刚。
自打当初发生那档子事后，吴刚的日子可以说过得相当凄惨。
因为开春以及吴刚被工厂开除的缘故，现在的吴刚每天不得不跟他的父亲一起下地挣工分，就连原本一直待在家里的孙桂花也是一样。
要知道当初下地挣工分的事情可都归吴达还有吴刚他老爹吴金龙，他要上班，不需要下地，孙桂花需要在家带孩子，所以后面也没怎么下过地。
这段时间可是要了吴刚的老命。
最关键是累就算了，吃的也不好。
要知道当初吴达可是把家里大部分的钱全都带走，这才导致吴刚家这段时间吃的极差。
以前还能隔三差五来一顿白面馍馍，但如今天天都是一小碗棒子面粥配野菜，还不是一天三顿，而是一天两顿，甚至有时候一天两顿都是奢侈。
上工的时候，吴刚因为饿得实在没有力气，好几次都险些晕倒。
不仅如此。
吴金龙在吴达离开家之后，就立马找上了那些债主，跟他们说明了家里的情况。
那些债主起初在得知吴金龙借钱的目的后，也是二话不说就把钱借了出去。
这个年代还是非常讲信誉的，极少出现借钱不还的情况，并且拥有一个工作，那就是妥妥的铁饭碗，所以这些人在借钱的时候压根就没有考虑过会不会还上这个问题。
反正要是还不上的话，就拿工资顶，怎么都不会亏。
可是万万没想到，吴金龙却说吴刚被工厂开除了。
那些债主一听怎么还得了，急忙询问吴金龙他们一家欠的钱怎么办？
吴金龙也是没有任何隐瞒，直言不讳的告诉对方家里已经没有钱了，并向这些债主阐述，之所以借钱是为了买工作名额给吴刚。
既然工作是从吴刚手里丢的，那债务自然会转让到吴刚头上。
这些债主一听，自然就不乐意了。
如果是吴达吴松也就罢了，前者老实本分倒也不怕对方不还钱，后者当兵有稳定的薪资，可吴刚要啥啥没有，而且关于吴刚做的那些糊涂事，最近也是传的沸沸扬扬。
面对这样一个道德败坏的人，他们怎么可能放心。
吴金龙也是考虑到这一点，因此他告诉几名债主，如果5年之内，吴刚依旧没有还清债务的话，家里的一切都归他们。
吴金龙此刻颇有刘邦的父亲刘老太爷之风。
其他人一听自认乐意，于是重新签订了一份新的债务合同。
作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