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节,京城的风都裹着几分软糯的甜意,御花园里的牡丹开得正盛,层层叠叠的花瓣像是被巧手的绣娘用最上等的苏绣织就,红的似火,粉的如霞,白的若雪,连带着廊下悬挂的琉璃灯,都被这满园春色映得流光溢彩。我倚在朱红的廊柱上,手里捏着半块刚从御膳房取来的桂花糕,嘴角还沾着一点细碎的糖霜,正百无聊赖地看着眼前嬉闹的几只锦鲤,脑子里却在盘算着近日府里的一桩烦心事。
自打我从现代穿越到这大靖朝,成了永宁侯府嫡长女沈清辞,日子过得虽说比现代朝九晚五的打工人舒坦百倍,锦衣玉食,奴仆成群,可侯府的人情世故、商场往来,也着实让我这个现代社畜头疼了不少。前几日,府里掌管绸缎庄的管事来回话,说是城西那家常年合作的锦云阁,突然变了卦,不仅抬高了绸缎的进价,还以次充好,将一批染了杂色、织工粗糙的残次绸缎混在上好的云锦里送了过来,若是寻常人家也就罢了,可永宁侯府的绸缎庄,专供京中权贵女眷,若是砸了招牌,往后在京中绸缎行里,可就再也抬不起头了。
我咬了一口桂花糕,甜香在舌尖化开,心里却盘算着对策。那锦云阁的老板周扒皮,本名周富贵,是京中出了名的奸商,平日里抠门吝啬也就罢了,这次居然敢动到永宁侯府的头上,分明是觉得侯府近来忙着筹备三姑娘的及笄礼,无暇顾及这些琐事,想趁机捞一笔黑心钱。身边的贴身丫鬟晚春见我眉头微蹙,连忙上前轻声道:“小姐,您别为了那周老板气坏了身子,实在不行,咱们让侯爷出面,递个帖子到顺天府,还治不了他一个奸商?”
我摆了摆手,指尖轻轻弹掉衣襟上的糖屑,笑着道:“傻丫头,这点小事何须劳动爹爹和顺天府?咱们侯府做事,向来是有理有据,若是直接动粗,反倒落了下乘,传出去还以为咱们以势压人呢。对付周扒皮这种人,就得用他最在意的法子,让他吃了亏还得陪着笑,这才叫本事。”
晚春眨着一双杏眼,满脸好奇:“小姐,您有什么好主意?奴婢听着都觉得解气。”
我正欲开口,廊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只见我的贴身护卫墨尘快步走来,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脸上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只是看向我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柔和。“小姐,锦云阁的周老板已经在侯府前厅候着了,说是特意来给您送新到的绸缎,赔礼道歉的。”
我闻言忍不住嗤笑一声,手里的桂花糕瞬间不香了:“赔礼道歉?我看他是想来探探口风,看看咱们是不是好拿捏吧。走,咱们去前厅瞧瞧,看看这只周扒皮,能耍出什么花样来。”
说罢,我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月白色绣折枝玉兰花的襦裙,提着裙摆慢悠悠地朝前厅走去。晚春和墨尘紧随其后,一路上,府里的丫鬟婆子见了我,都纷纷屈膝行礼,脸上带着恭敬的笑意。永宁侯府上下都知道,自家这位嫡大小姐,看着温婉娴静,实则心思剔透,聪慧过人,不管是府内的琐事,还是对外的往来,只要经了她的手,就没有办不漂亮的。
刚踏入前厅,就见一个穿着锦袍、身材矮胖、满脸堆笑的中年男子正局促地站在厅堂中央,手里还捧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子,正是锦云阁的老板周富贵。他一见我进来,那双小眼睛立刻眯成了一条缝,连忙快步上前,对着我深深作揖,声音谄媚得能滴出蜜来:“沈大小姐安好,小的周富贵,给大小姐请安了。今日冒昧登门,还望大小姐恕罪。”
我抬眸扫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走到主位上坐下,端起桌上的清茶,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平淡无波:“周老板客气了,不知今日登门,有何贵干?前几日你铺子里送来的绸缎,我府里的管事可是验了又验,差点没把眼睛瞧瞎,都没找出几匹能入眼的好料子,我正想着,是不是该让人把那些残次绸缎给你送回去呢。”
周富贵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额角渗出几滴冷汗,连忙摆手道:“大小姐说笑了,说笑了!那都是小的铺子里的伙计粗心大意,弄错了货,小的已经狠狠责罚过那不长眼的伙计了!今日小的特意带来了铺子里最好的云锦、妆花缎,全是给大小姐赔罪的,还望大小姐大人有大量,别跟小的一般见识。”
说着,他连忙打开手里的紫檀木盒子,里面果然摆放着几匹色彩艳丽、织工精美的绸缎,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一看就是上等货色。若是换了旁人,或许就被这眼前的好处糊弄过去了,可我是谁?我可是来自现代,见多了奸商耍手段的把戏,这几匹好绸缎,不过是他抛出来的诱饵,想堵住我的嘴罢了。
我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周富贵的心坎上。我看着他紧张得不停搓手的模样,心里暗暗好笑,面上却依旧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周老板,不是我不领你的情,只是咱们侯府的绸缎庄,做的是长久生意,靠的是信誉二字。你前几日送来的残次绸缎,若是被京中哪位贵夫人买了去,发现了端倪,不仅是我侯府的名声受损,连带着你锦云阁,怕是也在京中立足不住了。你说,这笔账,该怎么算?”
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