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先生点头:“正是,昨日算完了三月的账,今日特意拿去给老太太过目。”
“那您出门时,是不是顺手将扳指摘下来,放在书桌上了?”沈清沅指尖点了点书桌一角,那里有一小块浅浅的圆形印痕,大小正与玉扳指相符。
周先生一愣,凝神回想片刻,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好像……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昨日算账到深夜,手指酸麻,便将扳指摘下来放在桌上,后来起身时竟忘了拿!可我明明记得睡前放进匣子了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清沅忍着笑,指了指窗外廊下那只正抱着一团绒线球打滚的雪团儿:“罪魁祸首,大概就是咱们府的‘镇府之宝’吧。”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雪团儿抱着绒线球滚来滚去,肚子底下不知何时沾了块小小的紫檀木碎片,正是那匣子盖子上的装饰。沈清沅走上前,弯腰将雪团儿抱了起来,这肥猫还不情不愿地喵呜叫了两声,爪子里却死死攥着个东西——不是那枚羊脂玉扳指是什么?
原来如此!
昨夜周先生忘了将扳指放回匣子,随手放在了书桌上。雪团儿夜里溜进卧房,见那玉扳指圆润光滑,便当成了好玩的玩具,用爪子扒拉着滚到了床边。它玩够了又去扑匣子上的绒线穗子,不小心将匣子盖弄开了,最后竟抱着扳指钻进了床底的缝隙里,今日被众人惊动,才慌慌张张跑了出去,却没料到将扳指藏在了自己的爪子底下。
而小桃的发丝,不过是打扫时不小心掉落进匣子里的,纯属巧合。
真相大白,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忍俊不禁的笑声。周先生看着失而复得的扳指,又看了看那只还在怀里挣扎的肥猫,山羊胡抖了半天,最终也忍不住笑了出来:“没想到竟是这小东西捣的鬼,真是……真是闹了个天大的乌龙!”
老太太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点着沈清沅道:“你这丫头,心思倒是灵巧,不然今日还不知要冤枉多少人。”
沈清沅将扳指递给周先生,顺势把雪团儿放在地上,看着它一溜烟跑远,笑道:“不过是运气好,刚好瞧见了些蛛丝马迹。再说了,咱们府里的雪团儿,可是个‘惯犯’了,前几日还把二姐姐的绣线球藏到了假山里呢。”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方才紧张的气氛一扫而空。周先生捧着扳指,连连向沈清沅道谢,又免不了对着雪团儿跑远的方向念叨了几句,只是语气里满是无奈,再也没有了先前的焦急。
小桃也松了口气,脸色渐渐恢复了血色,对着沈清沅深深福了一礼:“多谢姑娘还奴婢清白。”
“举手之劳罢了。”沈清沅笑道,“以后做事仔细些便是,也别再为银钗的事发愁,我那里还有几支闲置的,回头让挽月给你送去一支,权当是给你母亲的生辰贺礼。”
小桃又惊又喜,眼泪差点掉下来,哽咽着道:“姑娘大恩,奴婢……奴婢无以为报。”
“不过是些身外之物,不必放在心上。”沈清沅摆了摆手,心里却想着,这古代的丫鬟也不容易,一支银钗就能让她如此感激,若是能帮衬一把,也是好的。
众人渐渐散去,东跨院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剩下海棠花瓣在风中轻轻飘落,落在方才周先生焦急踱步的地方,仿佛在无声地调侃着这场荒诞的乌龙案。
沈清沅跟着老太太回了上房,刚坐下,挽月就端来了一杯新沏的雨前龙井,茶香袅袅,沁人心脾。老太太呷了口茶,看着沈清沅道:“你这丫头,越来越有章法了。今日这事,换做旁人,怕是早就跟着乱了阵脚,你却能沉下心来仔细观察,找出真相,倒真是难得。”
沈清沅端着茶杯,指尖感受着温热的触感,笑道:“祖母过奖了。其实这案子也不难,关键是不能被表面现象迷惑。周先生只记得睡前将扳指放进匣子,却忘了自己先前曾放在书桌上,这就是最大的盲点。再说了,府里的丫鬟仆妇,大多都是老实本分的,真要偷东西,也不会这般粗心,只拿一枚扳指,还留下那么多破绽。”
“你能明白这一点,就说明你心里有数。”老太太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欣慰,“咱们侯府人多口杂,难免会有这样那样的事情,往后若是再遇到类似的情况,你也能多帮着拿拿主意。”
沈清沅心里一动,老太太这话,分明是在有意培养她。穿越三年,她从一个对古代规矩一窍不通的现代少女,到如今能在侯府站稳脚跟,甚至得到老太太的信任,其中的艰辛只有她自己知道。如今能得到这样的认可,她自然是欢喜的。
“孙女儿定不辜负祖母的期望。”她认真地说道。
正说着,门外传来丫鬟的通报,说二公子沈瑾瑜来了。沈清沅抬头望去,只见沈瑾瑜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身姿挺拔,脸上带着几分笑意,走了进来。
“母亲,妹妹。”沈瑾瑜对着老太太和沈清沅行了一礼,目光落在沈清沅身上,带着几分戏谑,“听说妹妹今日破了个大案,成了咱们府里的‘女诸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