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几乎大半人都簇拥在西侧窗前一位青衫士子身边。
那人约莫三十上下,面容清癯,目光沉静,正微微颔首听着旁人说话,并无多少得色,反而有种超乎年龄的沉稳。
想来便是今科解元何昌言了。
他身旁站着个年纪稍轻、相貌有几分相似的,应是其弟何昌辰,脸上笑意就明显得多,顾盼间颇有神采。
话语声隐约传来:
“……何兄三场雄文,笔力涛涛,实让我等瞻望莫及!”
“尤其那篇《问治道疏》,切中时弊,议论煌煌,吾辈读之,如醍醐灌顶。”
“何解元此番必是明年省试魁首的有力争夺者……”
何昌言立于众人之中,神色谦和,应对得体,偶尔回应几句,声音清朗,言必有中,引得周围人连连点头赞叹。
气氛正融洽热闹,不知是谁先低呼了一声“小坡仙来了!”
那些原本围着何昌言、热烈讨论的士子们,几乎同时转过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敞轩入口处。
苏遁跨过门槛的脚步不由一顿。
下一瞬间,那原本密密围着何昌言的人群,竟呼啦一下散开大半,热情地朝苏遁这边涌来。
“可是惠州苏九郎当面?久仰诗名!”
“拜读《菩萨蛮·书江西造口壁》,‘江晚正愁余,山深闻鹧鸪’之句,真令人击节!”
“苏贤弟此番北行,一路佳作频传,实令吾辈心折……”
“东坡先生安好?愚兄拜读《赤壁赋》《黄州快哉亭记》,心向往之……”
问候、寒暄、夹杂着对苏轼文章的推崇,一时间将苏遁兄弟三人围在了中间。
一路北上,这种场面见多了,苏遁游刃有余地应对招呼,连连拱手,口称“侥幸”、“不敢”,
眼角余光却瞥见西窗那边。
何昌言身边顷刻间只剩下寥寥三四人,显得颇为冷清。
其弟何昌辰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嘴角微微下撇,朝着这边斜睨了一眼,面露不忿之色,压低声
音嘀咕了一句什么。
何昌言皱起眉头,轻轻拍了拍弟弟的手臂,似是低声劝说、安抚。
随即,整了整衣衫,竟主动朝苏遁这边走来。
围在苏遁身边的学子们见状,下意识让开一条通道。
何昌言的叔父何正臣,便是当年“乌台诗案”中第一个上疏弹劾苏轼的人。
这段渊源,在座不少人都心知肚明。
大家不由都心下暗暗揣度,作为“仇家”,两方会如何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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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何昌言(1067~1127)字忠孺,历史上是1097年科举状元,即主角苏遁即将参加的那一届科举的状元,也是江西的首个状元。
何昌言是江南西路临江军新淦县人,新淦县离筠州很近,为了故事情节,设定何昌言在筠州州学读书。(地图见评论)
历史中,殿试后,宋哲宗赵煦见何昌言见识非凡,才智超群,特赋《状元何昌言还乡歌》:
“庐江才子文胆雄,家世簪缨台省中;今年来献康时策,跨得青天第一龙;南国从来学者多,因此人人壮心赤;淦阳有翁霜鬓须,满眼儿孙皆读书。”(打油诗水平)
很多爽文小说里喜欢“打脸”,我觉得,主角能够“打脸”,只能说,主角身边的人,层次都太低了。
本篇小说很少“打脸”情节,因为,主角身边的人,都是人中龙凤,根本不会被“打脸”到。
之前有作者表示,这本书一点都不爽,主角被称为“神童”,但是根本没见到各路大佬对主角五体投地、顶礼膜拜的爽文情节。
翻开历史书就知道,古代能考中进士的,在史书中有传记的,个个都是“神童”,“七岁能文”的记载比比皆是。
尤其是北宋,“神童”遍地走。
不然你以为“童子科”是用来干什么的?
所以,主角的聪慧,是正常的“神童”表现,各方大佬,对神童见得太多了,怎么可能对主角顶礼膜拜呢?
苏东坡这样千年一遇的才华,也只是让欧阳修感慨“三十年后,大家肯定都不记得我了”。
但绝对不会说,对作为后辈的苏东坡五体投地,顶礼膜拜。
当主角越往上走,接触的人,层次约高,就越不可能“打脸”。
如果主角都站到很高的圈层了,还经常“打脸”别人,只能说,这个所谓的高圈层,就是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