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极和章楶都看向他。
苏遁道:“傅家父子既然不信任赵指使,自然会有防备。大概率不会再实行货舱夹层私藏铜钱的法子。”
他顿了顿,继续道,“很有可能,乃是‘化整为零,移花接木’。有可能将铜钱熔铸为铜器,刷漆伪装,藏于寻常货物之中,或者……”2
“让乌鳍帮的的小船,趁夜色掩护,将铜钱分批次运至外海,交接给海盗柳三,于某处隐蔽岛屿或礁盘暂存。”3
“待“海鹘号““乘风号”等海船通过市舶司乃至溽州巡检司的层层‘检空’、勘验,公凭盖章后,再至预定地点,将交由柳三暂存的铜钱重新搬上大船,扬帆远遁。”
赵无极皱眉:“这,不可能吧?他们把铜钱交给海盗柳三,就不怕柳三黑吃黑,直接把铜钱吞了,贩往南洋……”
苏遁摇头:“据我从辛压陀罗和刘富处了解到的,海盗船只,多为轻小快船,利于劫掠逃遁,却不利远洋重载航行。”
“让他们将大宗铜钱运往南洋贩卖,船小货重路远,随时有倾覆之危,并非上策。”
“何况,他们的船只没有我朝的出海公凭,那些正规的港口,也不会接收他们。”
章楶缓缓点头:“遁哥儿说得有理。赵十万联系乌鳍帮,大概率就是准备先行把铜钱运出去,以绕过两次出关检查。”
赵无极闻言泄气道:“那晚被苏小郎君打草惊蛇,陈七万分警觉,失了踪迹。赵十万的宅子那边更是防守严密十倍不止,简直无从下手。“
“直接冲进那宅子搜查也没用,人家大可说那铜钱是他自家的财物。”
“抓不到交接的现行,就无济于事。”
苏遁疑问:“赵指使当天既然也在那烂鱼巷,该见过陈七真容。这两天,你们没有派人去寻找那陈七吗?”
赵无极无奈道:“当日只我与两名手下见过陈七,但那晚光线昏暗,看得不真切,让画师画影图形,画出来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就我三人认得出来,广州城数十万人,如何大海捞针?”
苏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画像不似?或许……晚辈可以试试。”
章楶眸中一亮:“是了!子瞻曾与老夫说过,遁哥儿你极擅人像。快,快将那陈七画来!”
他立即将苏遁让到书案前,赵无极则激动得准备亲手帮着磨墨。
苏遁制止了他,笑道:“不用笔墨。”说罢,自从袖中取出一支自制的铅笔,便在桌上白纸上迅速勾勒起来。
线条流畅精准,阴影明暗过渡自然,不过片刻功夫,一个面容精悍、眼神阴鸷、颧骨略高的汉子头像便跃然纸上,栩栩如生。
“这……!”
赵无极瞪大眼睛看着这幅前所未见的逼真画像,又惊又喜,“就是他!就是陈七!分毫不差!”
“苏小郎君,你……你这画技简直神了!怎么能画得这么像?!”
章楶与章家三子亦是满脸震撼,他们见过名家工笔,却从未见过如此写实、仿佛将人瞬间凝固在纸上的画法!
苏迨、苏过则对视一眼,露出“又来了”的无奈笑意,显然对四弟这手素描绝活早已习惯。
苏遁收起铅笔,谦虚道:“雕虫小技,让章公、赵指使见笑了。有此画像,搜索范围便可大幅缩小。“
他神色一敛:“此外,当晚交手,晚辈还注意到几点——”
“陈七所用兵刃似市井常见的杀鱼刀,其身有浓重鱼腥,很可能平日以鱼贩身份掩饰。”
“他手腕戴一粗糙编织手链,坠一拙劣木雕猪头,此物不像情人信物,倒似孩童馈赠。”
“当时我与其交手时,其怀中坠落一珠花,令其分神,我才躲过一劫。”
“所以,这陈七很有可能有一个女儿,还到了可以戴珠花的年纪,结合木雕猪头,很有可能,他有一个十二三岁,属猪的女儿。”
“其女儿既然会雕木,邻舍或亲戚中或有木匠。”
“这些线索,或可助赵指使更快锁定其人。”
赵无极闻言如获至宝:“太好了!有了这画像和这些线索,相信很快就能把他挖出来!”
又笑道:“到时候,把这水老鼠带到苏小郎君面前,任你处置!”
苏遁笑着摇摇头:“找到陈七后,晚辈建议,勿要立刻抓捕。”
“为何?” 赵无极不解。
“陈七杀人不眨眼,却似乎极为爱重其女,咱们可以利用这一点。” 苏遁目光冷静得近乎冷酷,“先跟踪其找到其家门,然后,将其子女家小秘密带走。”
“再与陈七摊牌,以其家小威胁,同时许以重利、赦免乃至前程,逼他配合,招安整个乌鳍帮。”
“招安之后,仿禁军旧例,设考核,汰弱留强,将精壮打散分编入各可靠营伍,老弱就地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