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些新出的曲子,相信大宋的文人们一定趋之若鹜。
歌舞毕,满堂彩声雷动。
李师师盈盈拜谢,感受着久违的、聚焦于她技艺而非仅剩风情的炽热目光,心中热流涌动。
这样的场景,十多年前,不过是寻常事。
十多年前的元丰年间,她青春正茂,歌喉婉转,舞姿轻灵,是汴京城一等一的歌伎,人人见了都要称上一声“李行首”。
交游往来的,无不是贵胄名家,入幕之宾,无不是年青俊才。
初出茅庐时,已故的词坛大家张先,为她自创词牌《师师令》,称她是“都城池苑夸桃李”。
风头正盛时,相门之后词坛圣手贵公子晏几道,与她携手同游,赠词“遍看颖川花,不似师师好。”
文采风流名动一方的“山抹微云君”秦观,赴京赶考时与她一见钟情,郎情妾意,缠绵数月,留下“惟有画楼,当时明月,两处照相思”的离愁别绪。
写下《汴都赋》受天子接见的青年才俊周邦彦,与她“虽然初见,情分先熟”,诗酒唱和,引为知己。
可如今,她已经快30岁了,已是“半老徐娘”。
虽然歌喉依旧,甚至经岁月侵染更为醇厚,但因颜色不再年轻,已呈“门前冷落鞍马稀”之态。
客人还愿意称她一声“李行首”,不过看往日面子罢了。
过去数十年,最风光的时候,她不是没有机会脱离娼门,进入某贵胄才子的后院,做名安分守己的小妾。
可她不愿,去那高门大户里,俯仰正妻鼻息,活得小心翼翼。
若想为妻,她唯一的出路,是如同白居易诗中的琵琶女一般,嫁个稍有资产的小商人。
她曾经的上层人脉,和她八面玲珑的社交手段,就是她最值钱的嫁妆。
可曾经见过山巅的风景,见过那么优秀的一群男人,她实在不甘心,与一个粗俗市侩的商人共伴一生。
于是,就这么拖着,拖到了如今。
十年身契早已到期,曾经培养自己的妈妈也已故去,她早已是自由身,却也过不惯平头百姓柴米油盐的生活,只能继续老本行。
未雨绸缪,她也培养了一批年轻女孩,可这帮姐妹,歌舞天赋没一个能与自己当年媲美的。
一面是自己容颜声名愈衰,一面是底下青黄不接,院子里的客人日渐稀少,已经快维持不了以前的排面了。
是以,当三味书屋掌柜毕简,登门送上这首《青花瓷》词曲,她立即抓住了机会。
多年歌舞场上的浸染,她看一眼便明白,这首与众不同的词曲的价值。
这是,她李师师焕发第二春的登天梯!
只是……
李师师的思绪不由飘回拍卖会之前,她向毕简提出,想拜会那位才华横溢的“东家”。
毕简那张总是带着谦和商人微笑的脸上,却露出一丝为难,他斟酌着词语,复述了幕后东家的原话:“这个……东家说,‘李行首的心意他心领了。”
“只是,鸡蛋若好吃,安心享用便是,又何必要执着于去见那下蛋的鸡呢?’”
“鸡蛋好吃,何必见鸡?”
这话说得俏皮又倨傲,带着一种超然的自信和不容置喙的意味,将她拒于千里之外。
她反而,对这位神秘的东家更好奇了。
李师师一双美眸不着痕迹地扫过台下众人,心中暗自揣度——
新店开张,作为东家,必然要到场。
现场,哪一位是那位神秘的东家呢?
她的目光首先落在了昔日情人秦少游身上。
少游的才华,她是深知的,婉约词情致缠绵,风流蕴藉,写得出“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的句子,自然也能写出《青花瓷》这般意境悠远的词。
然而,少游家底不丰,在京中开销多半仰赖夫人徐氏嫁妆支撑,听闻有时还需友人接济,岂有财力支撑起这般规模的书屋?
更遑论搜罗那些西洋奇画、前朝珍本了。
绝非是他。
随即,她看向主位上那位豁达洒脱、名满天下的东坡居士。
苏内翰心怀天下,提携后进,办个书屋传播文化像是他的手笔。
但是……
世人皆传东坡居士平生不解音律,虽词作旷达豪放,于音律上却并非顶尖,更擅长的是依曲填词而非自度新声。
况且,以东坡居士的性子,若是他所作,只怕早就哈哈大笑着自己说出来了,怎会如此藏头露尾?
她的目光又转向一旁与苏东坡谈笑风生的驸马都尉王诜。
王都尉倒身为驸马,家资巨万,收藏书画古董无数,更有能力搜罗到那些西洋画。
他本人也精通音律,写出《青花瓷》这样的词曲对他而言并非难事。
但……
王都尉身为皇亲国戚,开办这等明显带有收拢士子人心意味的书屋,极易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