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今日有些乏了,提笔时,脑中空空,寻不着灵感。”
“灵感?”苏轼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和严厉。
他从旁边的书柜中抽出苏遁前几日的几篇习作,与今日的放在一起,手指在纸页上轻轻敲击着,那节奏不疾不徐,却像小锤子一下下敲在苏遁的心尖上。
“这几篇文章,也都是没有灵感?”
看着父亲似乎了然于胸的神色,苏遁顿时心虚不已。
这些时日,他为了雪花蛋的销售、毕氏书画坊的筹备开张,忙忙碌碌,做父亲布置的这些作业时,的确没有用心。
苏东坡挥手让高俅出去,苏遁见状更紧张了。
父亲不会,让自己吃竹笋炒肉吧?
“遁儿,”看着幼子局促不安的神色,苏轼的语气沉缓下来,带着一种语重心长的沧桑感,“你可还记着王文公的《伤仲永》?”(王安石,谥号文。)
“啊?”
在苏遁的疑惑中,苏东坡竟缓缓背诵起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沉痛的力量:
“金溪民方仲永,世隶耕。仲永生五年,未尝识书具,忽啼求之……”
“……”
“彼其受之天也,如此其贤也,不受之人,且为众人矣!今夫不受之天,固众人,又不受之人,得为众人而已耶?”
背完最后一句,苏轼停顿了片刻,目光灼灼地盯着儿子:“天资聪颖,如同璞玉,是上天的恩赐。”
“但若仗着这份天资便懈怠,不肯下苦功琢磨,结果如何?仲永便是前车之鉴!”
“纵有通神之才,也终将被惰性磨灭,落得个‘泯然众人’的下场!”
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头,让苏遁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父亲的目光,像一面镜子,清晰地照出了他内心深处那点因后世见识而带来的、不自觉的优越感和懈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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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东坡马券》:“元佑元年,予初入玉堂,蒙恩赐玉鼻骍。今年出守杭州,复沾此赐。东南例乘肩舆,得一马足矣。而李方叔未有马,故以赠之。又恐方叔别获善嘉马,不免卖此,故为出公据。四年四月十五日,轼书。”